嫁纨绔[重生]_秀生天【完结+番外】(103)

  老宦官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拂尘,喉头滚了又滚,才小声与他说了句话。

  官仪自若的神态上有些许诧异转瞬即逝,问道:“当真?”

  老宦官重重点了下脑袋。

  官仪居高临下将他打量一遍,心中似在掂量老宦官话中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末了,他轻轻抬手。

  “放行。”

  金卫无不惊诧,大眼瞪小眼彼此相视一番,长剑才纷纷入鞘,方才的兵戈僵持登时散去不少。

  月光如盐,铺陈在宣华门下,夜风都轻柔了许多。

  奚静观转身的刹那间,官仪的声音又被风灌进耳里。

  他说:“我们来日方长。”

  目送马车被长夜吞没,待到宣华门下的街灯都暗了暗,官仪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马儿徐徐前行,官仪随口似的问:“陶融抓到了吗?”

  老宦官卑躬屈膝:“还没有。”

  “狡兔三窟,他还真会藏。”官仪冷嘲热讽后,又道:“不要去富贵繁华地界寻他,多去……”

  他停顿少顷,勾起个一闪而过却恶意满盈的笑。

  “多去河边走走。”

  “老奴自然晓得,那水里,藏着他的魂呢!”

  老宦官的步子迈得极快,堪堪能与白马上的官仪并行,他说完,又问:“只是,若他不肯乖乖就范呢?”

  官仪半垂下眼,心不在焉地握住缰绳,道:“若是不肯,那就送他一程。”

  送哪儿去?归西去。

  老宦官讷讷一阵,彻底没了声响。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浩浩荡荡而去。

  老宦官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又走过来扰官仪的清净:“侯爷,老奴方才想起,隐卫在城外抓到个人。”

  官仪斜乜过来,老宦官会意,立刻凑上前来,与他低声禀告。

  咂摸了一会儿那个人名,官仪兴味一笑,心情好了不少。

  “留她一条命,日后会有不小的用处。”

  第75章 梵郎君

  “姑母。”

  燕唐状似冷静, 心弦却紧绷作了一条线。

  较之燕元贞、燕元晨,燕唐与燕元英之间的血缘仿佛只是一条纽带,纽带两端互不相熟, 共处一室时,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更遑论是在如此逼仄的车厢中。

  房氏的宝辇紧随马车其后,陈伯稍一转眼, 便能觑见几个抬空辇的年轻武夫。

  陈伯抬手将帽檐压下一点, 还是捉摸不透, 燕元英放着宽敞的宝辇不乘, 非要挤在马车中作甚。

  燕元英没理睬燕唐,却用一双明眸来回端详着奚静观。

  奚静观不知她有何用意,小脸一垂, 作出点温顺模样, 便放飞了思绪,任之神游天外。

  燕唐有意制造了点声响,也没将燕元英的目睛吸引过来。

  一路奔波,燕唐的额发洒落些许挡在额前, 他道:“姑……”

  燕元英没待他说出口,就截过话头, 向奚静观道:

  “其实远来此地, 不必一身缟素。”

  话音略作停顿, 燕元英又说道:“细看起来, 你与你阿兄, 真是十分相像。”

  这话像是牵引风筝的一条丝线, 将奚静观飞出去的神思悉数拉了回来。

  “姑母也说我与阿兄生得相像, 如今阿兄没能不负众望荣归故里, 也没能马革裹尸报效家国, 就这么不明不白丢了性命,我一身缟素入城吊唁,悲他天妒英才早逝,伤他壮志未酬而终,有何不妥?”

  “奚暄在九泉之下兴许都过了奈何桥了,做这些个繁文缛节、排场俗礼给活人看吗?”

  燕元英点点头,又说。

  奚静观从容道:“给我看,给阿嫂看,给天子看。”

  燕元英默默一瞬,“你倒是伶牙俐齿。”

  她看了看燕唐,又对奚静观道:“我很喜欢。”

  星稀时,一行人抵达房氏府邸。

  燕元英一袭姜黄褙子,内着杏红襦裙,两道黛眉并未细细描绘,额心的花钿赫然是金灿灿的明黄色。

  金殿上的人也不是百则千事昏聩无能,至少“容华”二字封号,实在衬她。

  挑灯童儿在前引路,燕唐问:“右丞尚在宫中?”

  燕元英看过来,话中多了一点欣慰:“看来入京前,你做了不少准备。”

  燕唐未有迟疑,道:“京州诡谲,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若我一人便罢,可我还有软肋,实在不敢冒险。”

  “软肋”侧脸瞥了燕唐一眼,看他面不改色,奚静观才后知后觉到自己有些定不下心神了。

  燕元英拍了拍燕唐的肩膀,笑说:

  “你这是被鸟啄了眼,总算知道拿石子儿丢了。”

  燕唐惯性地想要翘起唇角,唇角却僵硬得好似不会笑了。

  “近来可有阿耶什么消息?”

  他就这么望过来,或许还有些压抑许久的翘首以盼。

  燕元英眼睑微垂,没有正面作答:“你该晓得,深宫之内必有变数,圣心向来难测。”

  燕唐不语。

  “有。”燕元英叹口气,才如累重负般开口说道:“殿前宦官悄悄给递了个信儿,说圣人病中怀旧,故此才集结一众护国文臣缅怀先皇。”

  “缅怀先皇?”

  这个由头,朝野万民谁听了都会摇头失笑。

  见状,燕元英道:“无端被幽禁宫中的文官可不是只有燕氏。”

  奚静观心念一动,声音轻轻道:“文官祭宫,在此之前亦有先例。”

  燕元英转过身,问她:“那些先例,下场如何?”

  奚静观沉默片刻,喉中发干:“死生难测。”

  “这才是憋屈所在。”燕元英道,“当庭杖毙尚且算个明白结局,这种生亦死、死亦生般的糊涂下场,莫说青史在册,连个遗臭万年的机会都没有,试问天下士子谁甘心受得?”

  燕唐整顿心情,又问:“兄长而今境况如何?”

  他虽没指名道姓,燕元英却猜出他是在问燕席。

  燕元英还是那般事不关己的语调,道:

  “昨日熹微,闻昭入宫。”

  奚静观眉心骤紧,“那……邢媛嫂嫂……”

  燕元英不知是忧愁还是欢欣:“依我看,燕氏上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情种。唐儿有软肋,你兄长自然也有,他本本分分为官这么些年,就欺上瞒下耍了一回心眼儿,全用来护邢媛周全了。”

  见奚静观神色缓和,她不忘嘱咐道:“不过邢氏上下恐受牵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几日不是你们会见的好时机。”

  “叔父他们的……”

  那两个字实在难以说出口,燕唐的话止了又止,才问道:“尸骨可曾入殓?”

  彼时他们正行至一扇月洞门前,燕元英的半张侧脸隐在暗处,教人辨不出她究竟是何表情。

  “他夫妇二人被烧得骨头灰都没留下,何来入殓一说?”

  血淋淋的事实残酷如斯,戚颖的不拘小节在繁规陈列的燕府中弥足珍贵,只一言,浓到化不开的悲戚又围堵过来。

  “此事,可曾告知序儿?”

  燕元英沉吟道。

  “没有,阖府上下都瞒着他呢。不过……”

  奚静观的喉头犹如哽了一物,险些说不下去,“序儿历来聪颖,只怕早就猜到了婶娘与叔父凶多吉少,却不曾说。”

  燕元英话锋骤转:“说到底,庭儿一事才是急如星火。滁阳王是否包藏祸心犹未可知,他虽蔑视王权、有错在身,却罪不至死。七日后于青雀道前问斩滁阳王余孽,庭儿便是百中之一。而今京狱司卿软硬不吃、咄咄相逼,若庭儿拿不出个像样的证据出来,定然难逃此劫。”

  燕庭危在旦夕,燕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奚静观注视着燕元英:“姑母可有应对之策?”

  “有。”燕元英在心中称了一声“奇也怪哉”,不知奚静观怎么就看透了她的心事,道:“可此事成与不成,全要依仗静观了。”

  燕唐率先反应过来,面色十分不虞。

  “此话怎讲?还望姑母言明。”

  他这语调在房府中实在是大逆不道,在前引路的童儿脚步顿滞,偷偷转头觑了几眼燕唐。

  观他行止,哪里像需要燕元英言明的模样?

  童儿甚至生出一种错觉,这位远道而来的燕三郎君下一刻就要上演大闹右丞府的话本儿了。

  燕元英视若无睹,放低了声音,问奚静观:“你可知晓宣玟?”

  奚静观点头:“她是二兄长的结发妻子。”

  燕庭在锦汀溪早有婚配,四月时亦是携妻归溪,可是造化弄人,他夫妇二人再入京州时,燕庭莫名就成了滁阳王的嫡孙女婿。

  燕庭素日忙于公务,奚静观鲜少与他交谈,至于宣玟,奚静观更是只有一面之缘。

  赐婚的圣旨一至,燕唐还没去找元婵问个究竟,就被打发来的嬷嬷三言两语堵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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