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姊宽心,你对我还不放心?我会照顾好如意和芍药的。”楼照水接话。
“放心,我对你肯定是放心的。”经过楼照水给她准备一筐鸡蛋补身子的事后,在傅冬妹心里,他的地位都赶超傅长贵了。
“你去忙吧,不用惦记我,平日里也不用过来看我。等我出月子了,我带孩子回大坡村住。”如意说。
傅冬妹摆手,“你大兄刚刚说了,今年制蜡不用你上手,人手够用,你好好歇一冬。”
六兄妹一共有十九个孩子,不谈才出生的芍药,最小的牡丹都七岁了,傅长贵他们五家的孩子个个比牡丹大,个个都能派上用场。两辈人合计有二十余个,如今制蜡的人手完全够用。
牡丹把空碗交到楼照水手中,她下炕穿鞋,说:“我阿娘不去,我代她去。我看了好几年,我也会制蜡了。”
“那就让牡丹代我去,她也到能上手的年纪了。”如意说。
牡丹顶替了如意的位置,这个冬天她搬去了傅家老宅,独自住进这些年一直只属于如意的那间卧房。
第一批蜡烛卖出去,牡丹以如意的名义领回七匹帛,并带回一个消息。
“今天早上,赵里长路过大坡村,他找到我大舅,通知他征集进城服徭役的人手。朝廷要修建龙门石窟,每户要出一个人,役期三十天。”牡丹说。
此时一家人正在吃饭,听到这个消息,咀嚼的动作都停下了,大伙放下手上的筷子,相互看过一圈后,楼父、楼征和楼照水相继开口。
“我去,我年纪大了,保不准还能分到一个轻省的活计。”楼父说。
“不行,官府征收的徭役活儿重,你受不了,我去,我是奴籍,可以代主服役。”楼征只听个大概就能猜出此次徭役的内容,修石窟要凿石头、运石头、甚至是要往山上和山洞里运,这是能摧毁人身子骨的苦差事,年老体弱的一去,是要影响寿命的。
“不能再由你去,兵役你替我们顶了,这个事怎么都轮不到你。”楼照水不答应,“等楼老二回来,我跟他商量,他要是走不开就我去。”
“以你的容貌,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楼征反对,“谁去都不能你去。”
“你们是不是没考虑过以绢代役?我们可以出绢帛不出人啊。”如意开口,她指了指牡丹拿回来的七匹帛,“咱家如今不缺钱帛了。”
此话一出,笼罩在一家人心头的乌云瞬间消散了。
等孟邻长来通知进城服役的事,如意跟他说了以绢代役的想法,“劳你打听打听,今年三十天的徭役需要几匹帛可以抵消。”
孟邻长点头,“哎,好,我去打听打听。”
然而不等孟邻长递来消息,楼仪先带回他要进城服役的消息。
“穆都将跟我商量了,这次由我带队,把跟我训练了三年的民兵都带上,一起进城服徭役。”楼仪跟家里人透露,“这是一项指定的差事,我是有任务的,要把他们完整地带去,再完整地带回来。”
“你自己的意见呢?”如意问。
楼仪不仅没有抗拒的意思,还积极性很强,他靠坐在椅背上晃着脚,说:“收徒伊始,我就说了,带他们习武就是为应对朝廷的征兵和征收徭役。这一天来了,该检验我训练的结果了,我要跟他们同进退。”
楼照水撇了撇嘴,“这是穆都将的话吧?你能有这个认知?你连人性都没了。”
楼仪盯着他,楼照水可不怕他,他挑衅道:“说中了你的心思,你要打我不成?”
“再说你去服役。”楼仪威胁他。
楼照水大笑两声,“不说如意,就是牡丹今年制蜡赚的绢帛也够给我抵扣役税了。”
楼仪被他这个得意的嘴脸气到了,这臭小子也太好命了。
“已经决定了是吧?哪天动身?在动身之前,我们给你烤几炉肉干,再熬几罐肉酱带上。”如意打断他俩斗嘴的话。
楼仪恢复正经脸,坚定地说:“决定了,更改不了,也不会更改主意。穆都将说了,能拢住民心的关键不是同甘,关键在于共苦。我此行带着我手下的一百六十三个男兵离开他们熟悉的家乡,前往服役的地方,到时候我就是他们的支柱和指望,能让他们完全依赖于我,日后更能听从我的命令。”
“穆都将很信任你啊,跟你说得这么细致。”如意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个小心眼,她可没有穆都将的胸襟,给楼仪赋这么大的向心力。她心想穆都将也不怕养出个心腹大患,最后剑指自己。
楼仪能瞬间悟到她话外的意思,因为他心知自己对穆都将不是十分的忠心,而穆都将对他的信任远超十分。这让他在面对穆都将的信任时颇有些羞愧,离开军营时几乎是逃出来的。
“我不会辜负穆都将对我的信任和重用。”楼仪跟她说,也是在跟自己说。
三天后,楼仪驾着牛车率一百六十三个服役的年轻男丁,跟随官差前往洛阳修建龙门石窟。
一个月后,一百六十四个人全胳膊全腿地回来了,一帮人瘦了许多,但精神还不错。一来是人多势众且有领头羊,心里有慰藉;二来一百多个人是真刀实棍练出来的,练武结束还有荤汤肉食补充体力,要比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户强健,顶得住繁重的徭役。
为期三十天的徭役结束后,第一批学徒解散,楼仪再重新收徒。此次没有粮种赠送,但没人有意见,楼仪非常顺利地在十七个村收到一百九十个学徒,胜过第一次收徒的人数。
三年又三年,黄河两岸方圆二十里内,年轻的一辈里习武成风,乡野之地,武德彪悍。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24章 番外二
三年又三年, 牡丹十三岁了,芍药也六岁了,跟牡丹一样, 正式踏入习武的行列。
黎明时分, 天际微微泛亮, 大地上却还弥漫着混沌之色,墙角屋檐处, 大团大团浓郁的夜色如贼一样偷偷藏匿着。
南院里, 南屋厚实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一高一矮两个轻盈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在院外打闹的三只狗听到脚步声, 纵身一跃闯进后门,雀跃又热情地扑向两个小主人。
“麦子呀!衣裳给我扑脏了。”牡丹握住扑在腰上的两只狗腿,念叨道:“都老了还这么好动。咦, 你的狗毛怎么是湿的?都秋天了, 你还下河洗澡了?”
围着芍药的两只狗也是湿漉漉的,芍药捏一把狗毛, 拧不出水,说:“没下河, 估计是进山跑了一圈, 草叶上的露水都蹭它们身上了。”
姊妹俩不开口还好, 一说话, 西院里、晒场上的狗群都跑过来了。
牡丹和芍药如往常一样,先跟狗群疯一阵子,才举着脏兮兮的手前往西院洗漱。
楼母在灶房做饭, 听见动静走出来说:“就等你俩了, 你俩洗了脸出去喊一声, 把你们兄姊都喊进来吃饭。”
“他们在外面干什么?”牡丹问。
“你阿翁和阿耶他们在犁地, 你二姊二兄他们都去帮忙了。”楼母说,说罢又补充一句:“也刚出门,他们没比你俩起多早。”
牡丹和芍药挂着一脸水珠跑出去,秋收刚过,晒场一圈堆的都是豆垛,有晒干当柴烧的,也有发酵喂羊的,晒场上弥漫着浓厚的豆粕香气,带着几分醉人的酵气。
牡丹大吸一口气,太好闻了,她都想当羊拱进豆垛里吃豆粕。
“阿翁,阿耶,大伯,二伯,姑丈,吃饭啦。”芍药走到晒场一角,冲着田地里散落的黑影高声喊,喊过大一辈,又喊小一辈:“二姊,三姊,二兄,三兄,四姊,四弟,吃饭啦。”
“晓得了。”楼照水应一声。
不一会儿,零散的身影聚在一起,一团黑影朝家的方向移动。
一大家人到齐,楼母也把早饭摆好了,孩子们到了军营还要再吃第二顿,这一顿吃得就简单,每人两个煮鸡蛋和半碗咸面汤,干活的男人们则是每人一大碗羊肉馎饦汤。
楼仪跟孩子们一个待遇,也是两个鸡蛋半碗咸面汤,他一口一个鸡蛋,三两口解决掉咸面汤,就坐在一旁等孩子们。
“我早上在地里看见一只野兔……”鹤奴不想吃鸡蛋了,嘴巴空了,开始找话说。
“闭嘴,快吃,待会儿又都等你。”楼仪屈指敲了敲桌子,这是楼征的小儿子,长得跟楼征一模一样,任谁见了都知道他是万千红跟谁生的。
鹤奴把半个鸡蛋递给他,“二叔,我吃饱了。”
楼仪嫌他吃得邋遢,别开眼嫌弃地说:“丢你阿耶碗里,给我干什么?”
“你又不吃了?昨天早上不是还跟我大伯抢鹤奴的剩饭?”牡丹惊讶,她都摸不清她这个二伯天天在想什么,好一阵歹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