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商序轻咬着唇,缓缓点头,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燕夷则清冷的眉眼,心中不禁忐忑起来,他迟疑了一下,尽量忽略心中的忐忑,温言道:“我给殿下炖了鸡汤,不知殿下可方便?”
回雪视线扫过食盒,“劳烦正君稍等片刻。”
“好。”商序点头,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一口拒绝,有机会就好,很快,他又犯起了难,见到燕夷则该说什么?
他对她的了解实在有限,完全不知如何才能讨她欢心,商序蹙着眉,一脸忧愁,没等他想个明白,进去通报的回雪出来了。
商序连忙收好脸上表情,忐忑的看向回雪。
回雪让开了门,做了个往里走的手势,道:“正君,里面请。”
知晓她同意见他了,商序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成过亲拜过堂,两人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能得她欢心自然是好的。
若是不能,商序眼底有一瞬的黯淡,那也没关系,毕竟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只是孤单寂寞久了,终究还是有几分期待。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屋,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书桌前的燕夷则,她一手执笔,脸上表情严肃,正低头写着什么,从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将她优越的侧脸尽收眼底。
商序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收回目光,拘谨站着,提着食盒的手无意识攥紧,刚才还算镇定的一颗心,立即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不知是因为紧张忐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燕夷则不知何时停下了笔,抬起头来,带着淡淡的疏离的眸子正看着他。
商序心中一紧,仿佛有羽毛轻扫过,带有几分痒意,他提着食盒快步走近,犹豫一瞬,小心翼翼的看向她,“殿下,我炖了鸡汤,可要喝一盅暖暖身子?”
燕夷则面无表情的扫了食盒一眼,语气淡淡,“放下吧。”
商序忐忑放下食盒,正打着腹稿,打算说点什么,缓和缓和两人间的气氛,就措不及防的听到。
“日后,若无事,便不要来了。”
燕夷则自认是为他着想,他见了她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生怕惹恼了她,他不自在,她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商序闻言,心中一沉,整个人仿佛浸入到冰冷的河水中,示好失败了,他默不作声的点头,“是。”
她的不喜已表达的如此直白,商序知道自己该离开的,可想到手腕上依然存在的守宫砂,想离开的心又萌生出几分退意。
殿下不与他圆房,传出去,别人只会笑他无用,笑他无能,想到世人嘲讽的面容,退却的心开始坚定,垂落的手攥紧,想借此给予自己力量,思忖片刻,他硬着头皮开口,“殿下今夜会忙吗?”
燕夷则探究的扫了他一眼,看不出他问这个有何用意,细想了两秒后,摇头,“大概,不忙。”
商序紧张的吞咽着口水,握紧的手因过于用力而有些许的痛感,他深吸一口气,大胆抬眸,却仍旧掩饰不了眼底的怯弱,心一横,本想一口气问出,对上她疏离的眸子,突然间泄了气,他咬着牙断断续续道:“殿下今…今夜可…可否回来?”
商序耳后起了一抹红,此前从未与女子接触过,这样的话于他而言还是太过大胆了些,现在的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逃,逃离她的视线,逃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可他不能,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功亏一篑。
“你确定?”燕夷则轻飘飘的问道。
他话中深意,二人都懂,燕夷则淡漠的眸子落在他垂落的手上,紧攥的手心透露了他的忐忑与不安,她眼中来了几分兴味,这么害怕,还敢邀请她?
商序指尖因过于用力而泛白,事已至此早已没有了退路,纵使害怕纵使心中万分不愿,也必须应下,与她圆房,是他当务之急的要事。
只有与她圆房,他才算得上是府上的主人,他在府中才会有一席之地,否则日后若有侧夫妾室入府,他的日子只会越发艰难,他必须在那之前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想清楚弊益后,商序心中的摇摆少了几分,看向她的眸子透露出坚定,他用力点头,应道:“确定。”
燕夷则将他的一番纠结看在眼里,逗猫儿固然有趣,可她也没有强迫人的爱好,二人眼下虽是妻夫,可日后的事,谁说的清呢,兴致缺缺的扫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动笔,继续手上未完成的事。
“下次吧。”
商序闻言,泄气的同时心底也隐隐松了口气,燕夷则的长相是顶好的,可细数起来,今日也不过是两人第二次见面,昨夜是第一次,与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发生亲密关系,他怎么可能不慌,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的内心很是矛盾,既想和她圆房,又怕和她圆房,但好在她拒绝了,压在肩头的重担仿佛被卸下,让他得以片刻喘息。
回去时,雪好像下得更大了些,商序撑着伞站在雪中,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白茫茫一片,落雪纷飞,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
站了片刻,他伸出手,接住了飘零的雪花,雪花在手心很快融化,他拼命的握住却无济于事,商序叹息一声,眼中涌起无尽伤感,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第3章 误解 那日,……
那日,她婉转的拒绝,给他留了几分颜面,商序也不是什么脸皮厚的人,虽忧心圆房一事,但终究不好意思再上门打扰。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两日,回门的日子到了。
商序站在走廊下,不时抬眸朝前方看一眼,眼中神色踌躇,不远处便是燕夷则的书房,他却不敢再前进一步,那日她冷漠的话语,犹在耳畔,他自然不想惹得她厌烦。
可今日回门,若只有他一人回去,会遭世人耻笑的,商序神情苦恼,失神的望着廊外的落雪,白色的雪稀稀落落,如碎琼乱玉。
透过雪幕,能看到院墙上堆积成小丘的落雪,小丘上下起伏,好似连绵的重山,旁边光秃秃的树干上,枝桠间落满了雪,压得枝头不住摇晃。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独自出神时,走廊的拐角处,走出一道玉立身影,燕夷则身着镶金青莲纹交领直裾袍,外面披着裘衣,行走间青绿色裙摆荡漾开,晃动的弧度,恍若一朵盛开的青莲。
见到他,燕夷则平静的眸子中没起一丝波澜,她站定,视线落在商序身上,等了片刻,也不见他回神,燕夷则眉心微蹙,清冽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既然来了,怎么不到书房找我?”
她扫了一眼廊外落雪,雪虽好看,可这天到底是冷,久站在这里,生病了难受的是他自己,虽与她无关,可终究是她名义上的夫郎。
商序受惊,猝然转身,连带着对她的害怕都忘了,来不及掩饰眼中慌乱,手忙脚乱的行礼,“见…见过殿下。”
燕夷则站的笔直,玉立的身姿仿若雪下青松,任凭风雪如何也压不弯她的脊梁,眼中神色未变,对他的失礼不在意,她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怎么站在这里?”
这条走廊的终点是她的书房,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来找她的,只是她想不明白,既然来了,为何站在这里?
显然忘了曾说过的话。
商序心头一跳,忐忑的低下了头,手掌紧张的收拢,整个人因她的话而惴惴不安,那日她说“若无事,便不要来了”。
她是府上主人,有事无事皆由她一句话说了算。
在商序的理解中,这句话的更深层次含义,是让他不要出现在她眼前,而眼下她的问话,在商序看来无疑是质问,质问他为何不听话,又跑到她面前来碍眼。
“我……”商序抿紧了唇,不知该如何开口,二人还未圆房,他在府中的处境十分尴尬,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要万分斟酌,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她的霉头。
作为替嫁之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耻辱,没把他赶出府,已是恩赐。
商序垂着眸,落下的眼帘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此情此景下,他不知是该开口请求她的原谅,还是开口恳求她陪自己回门,又怕提及二者中的一个,都会惹得她不快,纠结了许久,也没得出一个答案。
等待良久,燕夷则也没等来他的后话,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很难回答,但她也并非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既然如此,又何故深究。
燕夷则依旧站的笔直,眸色平静,并未因为他的不答而有情绪,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随意看向廊外的落雪,欣赏了片刻的雪色,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商序尚在纠结中,听到她的话,下意识作出反应,抬眸,茫然的看向她,“去哪里?”
“商府。”燕夷则回答的简洁,她侧眸,平静的眸子中终于有了波动,不解的看向他,清冽的声音轻缓有度,“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回门一事?”
商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迅速收回目光,垂下了头,紧握的手稍松,压在心头的巨石消失不见,原来不是责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