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视线,顿了一下,“下雨了。”
“进去说吧。”
商序也往屋外看了一眼,没有多言,身子却侧了一下,为她让出路。
燕夷则走进屋,商序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她转身,他则是后退一步。
燕夷则看向他,酝酿一下,直白的问道:“你想与我和离吗?”
商序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砸懵了,但也只惊愕了一瞬,便很快收好表情,他垂下眼帘,有意不去看她脸上的神情。
商序抿紧了唇,心中委屈,明明是她要与他和离,更是她一直在提醒他,现在却将问题抛给了他。
这对他一点也不公平。
燕夷则自问出话后便紧盯他的脸,生怕错漏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的反应,让她松了一口气,紧悬的心落回实处,还好他也是不想的。
“商序。”她突然很认真的唤了他一声。
“我们不和离了,可好?”
商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完全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燕夷则就这么看着他,眼中认真,没有催促,更没有不满,静等他的回答。
许久之后,商序终于回过神来,面上平静,仿佛没事人一样,却不知他藏在身后的手激动的颤抖。
商序本就不想和离,自然不会放弃就在眼前的机会,他按捺着内心的激动,用力点头,“好。”
压在燕夷则身上的巨石彻底消失,整个人身上一轻,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出了一身的汗。
“商序。”燕夷则扭捏看向他,抿了一下唇,尽量忽视内心的不自在,“我还有一句话要和你说。”
商序还沉浸在刚才的好消息中,此刻很想扑到床上,用力翻滚一圈,但碍于她在场,只能压抑下心中的狂喜,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平静道:“什么事?”
燕夷则沉默了一会儿,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上次的事,是我冤枉了你。”
“对不起。”
说出来后,燕夷则坦然了许多,望向他的眸子内含愧疚与自责,她又重复一遍,“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商序愣住,万千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所措,从小到大,他受到很多的伤害,可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道歉。
平静的心湖,仿佛落入一颗小水珠,带起阵阵波澜,最终与他融为一体。
他长久的沉默,让燕夷则误认为是不原谅,心中失落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选择权在他手上,他有不原谅的权力。
而她要做的,就是尽全力获取他的原谅。
“你不原谅也没事,毕竟是我有错在先,下次我……”,她话还没说完,手腕间就搭上了一只手,温凉的触感,让她脑海一片空白,生生忘记了后面的话。
商序收回手,对着她弯唇一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手腕上的相碰触之即分,燕夷则却久久回不过神,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落在了心间,让她心神不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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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商序,岁岁平安 燕夷则……
燕夷则离开时, 雨已经很大了,她撑着商序给的青色油纸伞,漫步在雨中, 细密雨珠打落到伞面上, 滴滴答答。
大概是解决了困扰已久的心事, 燕夷则的心情不错, 唇角微扬,眉眼间更是带了笑意, 就连扰人的雨声都忽视了。
行至长廊下, 燕夷则收了伞。
长廊曲折, 廊下挂有灯笼, 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的明亮,倒也不用担心看不见。
忽然起了风, 凉飕飕的冷风卷着雨珠斜着吹入,有几滴落到了燕夷则身上, 带有水气的凉意, 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 很快又不甚在意的松开。
好心情并未因这一插曲而消失。
外面刮风又下雨, 廊下悬挂的灯笼被风吹得飘摇, 里面的蜡烛摇摇晃晃, 光亮也在不停的闪烁, 长廊很另一端隐入黑暗里, 再配以此时的场景,颇为吓人。
若是个胆小的行走在此,只怕早就吓破了胆,再加上那看不到头的黑暗,说不定会以为自己身处地府。
燕夷则却行走的平稳, 连气息都没有乱过,在路过一个灯笼时,却很突兀的停了下来。
红色的灯笼,与别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上面贴有一个喜字,喜字微微褪色,显然存在的有些时日了。
燕夷则愣神数秒,喜字是当初与商序成婚时贴的,后来她让人撤下来,这个喜字应该是当初撤下时遗漏了的。
入冬时成婚,年节一过便是冬末,不知不觉间,竟已有三个月,仿佛过去了很久,可细数又很短,燕夷则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盯着褪色的喜字,不由想到今夜,虽是除夕,府上却实在冷清,与外面的热闹截然不同,完全没有一点过年的样子。
燕夷则突然想起,前几日管家好像来问过她的意思,当时她正因一些事烦恼,便草草应了句“与往年一般”。
往年,燕夷则都是不过的,毕竟她孤家寡人一个,有什么好过的,无非是触景生情,徒曾伤感罢了。
但此刻看到这一个喜字,燕夷则心里突然滋生出了不一样的情绪,如今她似乎不是孤家寡人了。
灯笼悬挂的并不高,燕夷则踮起脚尖,再抬起手,就触摸到了褪色的喜字,她仰着头,指尖细细摩挲,心间仿佛有一颗小芽破土。
在她温柔细腻的动作下,小芽儿茁壮成长。
燕夷则心中起了愧疚,这是她们共同度过的第一个年节,不该如此冷清。
她想到了什么,快步朝着长廊的另一端走去,窈窕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里。
——
一夜好眠,商序眼角眉梢带笑,他下了床,迫不及待来到春剑兰前,手指轻抚过春剑兰的叶片,眼中笑意加深。
“剑兰,她说不和离了。”
提起燕夷则,商序耳尖悄悄红了,艳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叶片,难掩提到她时眼中的光芒,“她还和我道歉了。”
“剑兰啊剑兰,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春剑兰自然不可能回答他,商序也不在意,依然自顾自的与它诉说着自己的心事,偶尔摇曳一下的叶片,好似在回应他。
商序说够了,心满意足的摸摸它的叶片,随后起身走到门前,推开门,他惊住了。
一片白的雪地里,一颗腊梅迎雪盛放,上面挂满了红绸,雪地里殷红的梅花与红绸交相辉映,显眼极了,也好看极了。
他快步上前,呆呆望着,完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明明他入睡时还没有这些红绸的,他探究的目光看向四周。
然后就看到了门上的福字与对联,紧接着,他看到了窗上漂亮的窗花,商序眼中震惊,显然不知晓,一夜之间怎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就在这时,燕夷则不紧不慢的从院门口走进来,见到商序,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抹笑意,“醒了?”
商序听到声音,转身看向她,眼中的震惊还未完全消下去,看看她,又看看自己院中的变化,他心中已有了猜测,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视线扫了一圈,试探着问,“殿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商序紧张的屏住了呼吸,真相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燕夷则毫不避讳,直白点头,“是我做的。”
商序喉咙吞咽了下,许久才找回自己因震惊而丢失的声音,他听到自己口齿不清的问道:“殿下…能…能告诉我原因吗?”
燕夷则再一次爽快的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她走到他面前,眼里含笑,直勾勾看着他,商序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正欲偏头逃离,却恰好听到她好听的声音,只好生生止住。
她说,“第一次一起过年,该有的自然要有。”
接着,她抓起他的手,将一个红色荷包放到他手里,眼中笑意荡漾,仿佛能将人溺毙,“压岁钱。”
“本来该昨夜给你的。”燕夷则的声音带着几分懊恼,“但现在也不迟。”
“商序,岁岁平安。”
商序鼻子一酸,眼中泪花涌现,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荷包,这是他第一次收到压岁钱,也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岁岁平安。
从前,他只能站在暗处,默默的偷窥他人的幸福,但现在他也有了。
酸涩情绪上涌,本就湿润的眼眶更红了。
手中的荷包有些硌手,商序却舍不得松开,低下头,欲盖弥彰的遮住眼中的泪花,颇为拘谨的说道:“抱歉,我…忘了准备。”
商序一时间忐忑不已,害怕她会不高兴,更害怕她会因为不高兴而收回,第一次收到压岁钱,于他是特别的,他想留下来。
昨夜到现在,实在太过惊喜,太过突然,让他仿佛身处梦境,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很怕一切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