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受此次事件刺激,他心里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既然她没有心上人,那能得她喜欢的人为何不能是自己呢,何况二人已是妻夫,妻夫之间本就该相爱才是。
新婚夜,她冷漠离去后,商序对着喜烛枯坐了一夜,那一夜,他想了许多,其中想的最多的便是与她的关系,他不奢求她的爱,只求能在府中有一席之地,让他能安于一隅。
如果上天眷顾,能让他为她诞下一女半儿最好不过,至于他与她,尽到自己该尽的本分就好,其余别无所求。
但几次接触下来,纵使他心里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贪恋她的好,曾经得到的善意太少,让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善意更显弥足珍贵。
——
晚膳时分,燕夷则照例来到他居住的院子,刚踏进一步,便一眼瞧见了站在檐下的男子,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受了伤的商序,他扶着立在檐下的朱红色圆柱,一身月白色衣袍,静静站立,仿佛要与檐外的落雪融为一体。
燕夷则眼中惊讶一瞬,随后便不赞同的蹙起了眉,凌乱的步伐带着几分未曾察觉到的急切,她快步来到他身前,伸出手自然地搀扶住他,“天冷,怎么站在外面?”
感受着手臂下传来的温热的温度,商序心中是说不出的紧张,动了动手指,弯唇,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在等殿下。”
他面上镇定,心里却十分没底,胸膛下的心也因为不安而狂跳不止,为了今日能给她留个好印象,他昨夜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久的笑,生怕多一分虚假,少一分虚伪。
“等我?”燕夷则抬眸,惊诧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不解,“为何要等我?”
“你伤未好,该好好休养才是。”
商序眼神闪烁,藏好了自己的小心思,未知晓她的态度前,他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胆小也好懦弱也罢,失败了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我的伤已无碍,不要紧的。”
燕夷则蹙了蹙眉,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分寸,但还是关心了一句,“未好全,莫要久站。”
“嗯。”商序笑着点头,眼底绽放出一抹亮丽的光彩,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语,他却如同吃了蜜一般,心花怒放。
“殿下,可以扶我进去吗?”商序忐忑的提出请求,局促地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怕被直接拒绝,又连忙补充一句,“若你不方便,我可以让青竹来。”
“可以。”
燕夷则没有半分犹豫的应下,她本是打算抱他进去的,毕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样也更快一些,但既然他不想,那她就顺从他的心意吧。
燕夷则落后一步,扶着他往屋里走去,怕他着急,特意放慢了步伐,两人身影交叠在一起,行走间衣摆交缠到一起,从远处看去是一副极好看的画面。
“在这里等我,是有事要和我说吗?”燕夷则细想了一番,也只想到这个理由,便问出了口。
轻缓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商序有序的心跳措不及防的漏了半拍,闻着她身上清冷的幽香,差点连话怎么说都忘了,“没…没有。”
手心因为紧张,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手的汗,他轻轻地放松手指,手心一凉,心中庆幸,还好她扶的是他的胳膊,不然就该被她发现了。
“没有吗?”燕夷则再三确认。
“若有事,可直接告诉我。”
“没有。”这次商序回答的很快,眼角余光忍不住扫过她平静的面庞,停顿了一下,小声的问出口,“以后,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吗?”
商序是故意这么问的,或许有一天她就不来了,若是让她知道他会在这里等她,会不会多心生一点怜悯,他希望每一天都能见到她。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虽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她一次。
燕夷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细想了一番,在他伤未好之前,她应该每天都会来,至于伤好以后,不来了,差人过来说一声就是。
确认没有问题后,她才点头,“可以,不过不要站太久。”
“若我来晚了,便不要等我了。”
商序心中雀跃,却还是克制着点头 ,“我知道了。”
恰好此时,路的尽头到了,燕夷则点头,没再多言,她先是扶着他坐下,然后才走到他对面坐下。
一顿晚膳用的很是和谐,燕夷则没坐多久便起身离开了,他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
他也想她能多留一会,可也知道急不得,慢慢来,总有一日,她会为他多停留一会的。
第21章 等她归 ……
经过多日的休养,商序脚上的扭伤已彻底无碍,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二人间的关系也有了轻微改善,虽还说不上热络,但也不至于那么生分。
暮色四合时分,商序照例来到门外的檐下,迎接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站的笔直,与旁边直立的圆柱相比也不遑多让,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盯着不远处的道路,仿佛一块望妻石,天色渐暗,又下着雪,让远处的道路朦胧起来,他皱紧了眉,眼中干涩了才舍得眨一下眼,生怕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她。
天色彻底变暗,鹅毛小雪也变成了大雪,商序等了许久,四肢都被冷风吹得僵硬,也没等到心心念念的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眼中的期待也逐渐黯淡下去。
漆黑夜色下落雪纷飞,商序失神看着她来时的路,心中说不出的悲凉,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身上一阵发冷,可再冷也不及心中冷,她不来了吗?
她忘了他在等她了吗?
身后的门“咯吱”一声响,被人打开,青竹从里面探出头来,突然的冷风吹得他浑身一激灵,对着手心吹了口热气,一个劲的往衣服里缩,却缓解不了分毫冷意,他搓了搓手,躬着身走到商序身边,瞥了他一眼,毫不上心的劝慰道:“公子,我看殿下是不会来了,外面这么冷,我们进去吧。”
外面下着雪,冷风一个劲的往人身上刮,周围又没有一点遮挡物,冷得人直发抖,偏偏商序还不搭理他,更是让他心中烦躁不已。
确认商序不会注意到,他眼神轻蔑的看着他,心中冷笑,若不是顾忌着他的身份,他早放声嘲笑他了,为他出谋划策的时候,他看不上,现在人不来了,看他怎么办。
见他受挫,青竹先前被他训斥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心中舒爽不已,可很快他又想到,自己下药爬床的计划还未实施,若燕夷则不来,他更没有机会,顿时笑不出来了。
青竹心中一慌,不行,他要翻身,他不想做一辈子下人,想到此,他比商序还急,也顾不上看他笑话了,连忙为他想起办法来。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打转,突然,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赶紧凑到商序身边,“公子,你说殿下会不会被什么事耽搁了?”
“公子,我们去找殿下吧。”
商序失神看着外面飘落的雪,正暗自神伤,听到他的话,像是触及到某个开关,缓慢地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似乎是在思考他话里的可行性。
片刻后,他重新抬眸看向他,眼中一片纠结,“会不会不好?”
她没来,肯定是有她的原因的,商序怕自己贸然出现,会惹得她不开心,可他又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不来了。
瞧见他态度松动,青竹立即不留余力的劝说,“公子也是关心殿下。”
“说不定殿下也很高兴见到公子呢。”
最后一句话,青竹说的很是没底,眼神闪烁着,避开了他,最近一段时间,燕夷则是经常来,可谁也看不出来她的心思。
商序听完他的话后,陷入沉思中,去还是不去,两种想法不停的在他脑海中拉扯,最后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去看看。
天色已晚,又下着雪,让本就不太好走的路走起来更加的困难重重,风雪交加,寒风一个劲的往人脸上刮,刺骨的寒风刮到人脸上,又冷又疼。
细碎的雪夹杂在风里,不慎吹落到他衣服上,有的沾染在上面,堆积成小土丘,有的很快融化,留下一滩水渍,商序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撑着伞,顶着风雪而行,四肢都冻僵了,仍坚定前行,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却又很快被落下的风雪覆盖。
他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谨慎,可还是不小心滑到了,“扑通”一声,他毫无征兆的跪倒在雪地里,他欲惊呼,可膝盖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发不出一点声,疼痛缓过去后,忍不住倒吸冷气。
“嘶—”
商序眼眶一红,眼中疼出了泪,无助的坐在雪地里,灯笼掉落在地,手中的伞也歪倒在一旁,没了遮挡,风雪尽数落到他身上,衣服很快湿透,青丝夹杂着白雪被风吹得凌乱。
身上又冷又疼,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也许她只是忘了和他的约定而已,一滴清泪顺着眼角落下,划过他被冻的发白的侧脸,无声无息的落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