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说这话时目光始终锁定着面前的女人，他在打探艾薇，试图从她这副服从的姿态中找到破绽。
“我很好奇，你一个从未离开过克拉伦斯的女孩子，为什么有帮助邻国的想法，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些传闻？”凯撒是从近几个月派人调查艾薇的，回来的情报消息中详细记载了艾薇的成长经历，介绍了她是如何挣扎求生，如何逃婚又逃亡，以及拥有无人可拟的医学天赋。
这样一个骨子里坚韧执拗的女人，是不可能如此容易屈服的。
艾薇仅用几秒钟的时间思考对方的问题，然后给出一份还算标准的答案。
“陛下，在那之前我从未考虑过太多，只因看到了疫病下的人间惨状，所以我不希望邻国弗拉克西亚爆发黑死病而牵连到您的子民。”
第48章 赤瞳
凯撒听罢，笑了笑说：“公爵小姐，你很狡猾，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取悦我，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想听到的。那封手札我已派人送去弗拉克西亚，并表明这是出于公爵小姐你的意愿。”
艾薇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随后立即感到不妥，准备重新垂下头。
似乎看出她的潜在想法，凯撒预判了艾薇的动作，伸出手不由分的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对方直视自己。
“一路上遇到了有趣的人吧？比如那个被退回去的弗兰家族的女人，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她见过我以后便转身收拾行李，仓皇而逃般的离开了这里。”不过凯撒没有说的是，当时玛雅并没有被安排在行宫，他们的见面也不是这里，而是城堡的正殿。
属于正式的会面，可惜玛雅藏不住心事，她的表情出卖了自己，这让凯撒瞬间倒了胃口，当场宣布关于结婚的提议作废。
弗兰家族对他忠心耿耿，所以才有娶他们家族的女人当王后的想法。
仅此而已。
在那之后，凯撒又想到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格里菲斯家族，听说威尔士有个妹妹，就是年龄小了点。
不过无所谓，养着便是。
艾薇心道看来自己的行踪全在对方的掌控之中，所以没什么好瞒着的。
“您说的是玛雅吗？很抱歉那个时候确实发生了冲突，以后我会谨言慎行，尽量不给您惹麻烦。”
她在这里用的是“尽量”，这就很巧妙了，到时候做不到也不能赖她。
“谨言慎行有什么意思，我要的又不是只会讨好主人的金丝雀。”
说着，凯撒再次逼近，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终于，艾薇发现了异常。
他的瞳孔是红色的！
准确来说，是那种如同吸血鬼般的猩红目光，没有一丝情感在里面，仿佛随时能将一切燃烧殆尽。
终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凯撒会心一笑，继续道：“我也给你一个逃跑的机会吧，公爵小姐。今夜过后你收拾行李回克拉伦斯，我不会追究威尔士的过错。”
什么情况？怎么就绕到这方面了。
艾薇开启了头脑风暴模式，思索着玛雅的离开难道是因为陛下的赤瞳？
再结合当前时代背景，天生异瞳或者赤瞳的人也许被视为不祥的另类，但凯撒是陛下，没有人敢忤逆他，更多的是逃避与畏惧，就如同玛雅在见到凯撒本人后的反应。
不过艾薇是谁，一个经历了唯物辩证主义思想教育的现代人，在她看来这些光怪陆离的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
“很抱歉，如果您指的是这双赤瞳，那我不会离开，更不可能落荒而逃。但如果您对我不够满意，在你表明后我会立即回到克拉伦斯。”艾薇的话十分熨帖，同时她的目光也足够真诚，没有一丝逃避的打算。
现在轮到凯撒震惊了。
“你不怕我？”
猩红的目光直视着艾薇，似乎要把人看穿。
这副赤瞳注定让他成为异类，甚至无法通过目光传达情绪，久而久之便习惯了面无表情。
“为什么要怕？“赤瞳”这一现象多因虹膜中血管颜色透过所致，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畏惧您的人只是无知而已。”艾薇如实回答。
之所以那么说，是她深知疾病给人带来的痛苦和伤害，比如从小有白化病的孩子会被其他人嘲笑和指指点点，长久的孤独容易让患者产生心理问题。
很显然眼前这位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不过还算理智尚存，没有惩罚玛雅的行为。
若是她一个知情者也跑了，只怕凯撒的心理问题会继续加重，难保以后不会报复他们兄妹俩。
说到底，是出于医学人士倡导的人道主义，她无法任凭自己利用人们对疾病的无知和恐惧去霸凌他人。
“你知道吗，那些大臣们背后都说我是怪物，可又畏惧我手中的权柄，只好忍气吞声的出现在我面前。”不知是不是艾薇的话起了效果，凯撒的语气似乎柔和了些。
透过他的话语艾薇立即意识到，怪不得菲力会说王城没有陛下的亲信，除了菲力自己。
艾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从自己的角度继续说：“据我所知，除了您这种‘赤瞳’，还有天生‘异瞳’的人，比如眼睛分别是蓝色和绿色，这种情况无法医治，同时也不会对人的身体产生任何影响，所以我希望您不要为此担忧。”
赤瞳啊，放在现代社会那可够炫酷的了，再加上凯撒的身形与颜值，这样的外在条件当个国际名模绰绰有余。
“你倒是有趣，也很诚实。”凯撒面无表情的说：“未曾谋面时就敢一个人逃跑，还差点让查理的人杀掉，如今见了面，却不想着跑了？怎么，打算与我结婚？”
这些黑历史能别再提了吗……
艾薇坦白道：“逃跑是因为误会兄长再也不要我了，怕他和继母一样急着甩开我，拿我换取利益。”
“至于现在，我不会因为您的身体情况而单方面毁约，但我也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想必您也看到了，比起那些优雅高贵的小姐们，我的言行举止实在粗陋不堪，很多礼仪都是为了这次出行临时学习的，连宫廷舞蹈都学不好，我那个老师根本不愿教我了。”
“所以，我这种人是不适合担当大任的。不过好在我还有些用处，若有需要，我可以考取宫廷药剂师资格，为您分担这方面的麻烦。”
一番话说下来，艾薇将自己的短板直接暴露给对方，而且越是说下去，那些方才还竭力保持的贵族姿态逐渐放了下来。
气氛有些微妙，准确来说是凯撒单方面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凯撒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要是去了药室，只怕罗伊就要丢了饭碗。”凯撒委婉的拒绝了她想要成为药剂师的打算，一句话将人拉回现实。
“至于婚约，可以暂且搁置。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你的配合。”
艾薇眨眨眼，不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
“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菲力会转告你。”眼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凯撒神情疲惫的说。
见状，艾薇立即准备行礼告退。
转身离开的同时，凯撒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薇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拜拜……”艾薇怔愣的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挥了挥，最后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快步离开。
待人离开后，漆黑的夜里有人在自言自语。
“就是年纪小了点。”
众人皆知，凯撒陛下已经年过三十，而克拉伦斯的公爵小姐年仅十八。
回去的路上艾薇始终在沉思着，其实她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说，也不方便说。凯撒对她的安排仅仅是出于利益上的考量，因为她是威尔士公爵的妹妹，背后有克拉伦斯的支持，以及威尔士与陛下的关系要好，所以陛下才会在弗兰伯爵家的玛雅之后想到她。
不过……
正如他刚刚说的，是近几个月才派人调查自己的，说明艾薇在表现出自己的医学天赋后才获得凯撒的关注，而不是从订婚消息传出的那一刻。
由此可见，价值决定一切。
当她成功解决了黑死病问题后，凯撒开始分析这位公爵小姐能给自己带来的价值与利益，然后才有了邀请她到王城小住的打算，以及后续的婚约。
现在她是艾薇，同时也是艾琳娜，行事就要考虑到威尔士的利益……
还真是有些难办啊。
卢娜很有分寸的没向她打听任何事，艾薇只将今夜的谈话告诉了零。
“的确有些难办，如果你主动退了婚，只怕威尔士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这是贵族阶级的规矩。”零很直白的将事情的后果告诉艾薇。
即便威尔士不在乎，但一系列连锁反应是现在无法预料到的。
也许他的公爵位置不保，或者因某些过错被小题大做，最终丢了性命也说不准。
凯撒是个性情难以捉摸的君主，难怪被退了婚的玛雅会松一口气，她那双商估计连一个晚上都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