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如水是心思很细腻的人，偶尔的一次对视，她就看出了李乐乐眼中风怎么吹都吹不散的迷惘和悲伤。
那是一种不明白某些事情的迷惘，一种伴随着强烈自/毁/倾向的悲伤。
她没有问，李乐乐也没有说。
直到后来她们在研究所里遇见，李乐乐眼里的迷惘和悲伤消失，只剩下了那淡淡的、暖洋洋的笑意，不达眼底。
从那之后，陈如水也被李乐乐的乐天派迷惑了，她以为她的眼睛中不会再出现那样的感情了。
然而。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陈如水跪坐在地上，跪坐在李乐乐的身后，她流着泪，她也流着泪。
陈如水从来没有怨恨过李乐乐变成怪兽，从来没有怨恨过李乐乐伤害了她，她只是怨恨李乐乐，为什么从来不珍惜她自己，为什么总是一味地付出。
李乐乐很厉害，的确，她杀了流黄市内所有的动物和怪兽，她已经半步踏入S级，触碰到了那个层次。
所以她的保护也很坚硬，她用自己的身体将石箭全部接下，石头怪兽的攻击也只打在她身上，然后就被她杀死、吞噬，鲜血可怕地把地面和墙壁都染成了温暖的红色。
寂静中，灰尘，血液，泪水充盈在每个人的眼睛中，她们无声地流着泪，熔岩则是伸着爪子偷吃着那些石头怪兽的尸体。
没有过太久，石头怪兽被全部杀完，玻璃窗外，研究所下也出现了一点光亮，比太阳还亮，比雪地还亮，那是人类支援军的信号灯。
由杨雪带头的一行人很快就冲了上来。
看到满地石头怪兽的尸体时，人们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看到那个保护着熔岩她们的怪兽李乐乐时，更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暖洋洋的红色走廊里，那个身型扭曲的怪兽正用自己的身躯义无反顾地保护着身后的三人一猫。
「熔岩，青草，这是怎么回事？」杨雪惊讶，拦住身后的队员，站在走廊尽头，询问道。
她看向那只怪兽，那只怪兽也看向她，目光中却没有敌意。
「杨、杨阿姨……」青草抽泣着说，「你终于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它保护了你们吗？」杨雪给队员们一个眼神，拿着武器小心地靠近她们，「你们还好吗？」
「我们没事，是它保护了我们。」熔岩从李乐乐身后钻出，说。
杨雪顿时惊讶：「竟然只身一人就杀光了这么多怪兽吗，好厉害。」
「杨队长。」陈如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你放她走吗？」
「这……」杨雪迟疑，「如水，你和我们打过交道，应该知道，我们不能这样做。」
“青山研究所，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的是你。”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紧接着，姜禾出现在杨雪身边，她笑盈盈地看向青山，“真是，好久不见啊，青山。”
“……好久不见，姜禾。”青山被姜禾搀扶起来。
顿时，后面的队员呼啦啦地一拥而上，她们控制住李乐乐，然后围着抱着熔岩的青草和陈如水一阵嘘寒问暖。
吃得饱饱的，窝在青草怀里，离开青山研究所前，熔岩最后回头看了这里一眼。
它看见研究所入口的地方掉落下来的那张员工合照，上面的每个人都笑得那样灿烂，而就是这样的一群人，正隐姓埋名地为拯救人类默默地努力着，甚至不惜牺牲生命。
在这冰冷无情的末世中，正是因为有了像她们这样、像人类支援军那样的人，更多更多的人才能活下来。
走出研究所，雪花纷纷，迷了熔岩的眼，泪水不自觉地流下。
它悄悄地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抬头看向前方被阳光所笼罩着的人们。
……
「注意！第二阶段任务，任务二，查明青山研究所的秘密，进度100%，已完成！」
第49章 回程棒棒糖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
“怎么, 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装哑巴？”
“……没有。”
“那就回话啊，说你活的好好的怎么会死呢，或者, 说你这种人，的确罪该万死, 更应该被千刀万剐活活凌迟而死。”
“你说的对, ”青山坐在副驾驶上，身上穿着拘束衣，神情淡淡的, 看着前方的车辆，“我这种人, 的确罪该万死，那你呢，姜禾, 你就不是吗？”
她们正在前往人类支援军驻扎地的路上。
“我？”姜禾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嘴角温柔地扬开一个恶劣的笑, “也是，你说的对，对某些人来说, 我的确罪该万死。”
“……”
“……”
车子内的空间和其他那些经过改装的车子比起来并不算大，只有普通的五座，似乎是姜禾自己的车，里面放着好闻的熏香, 是熟悉的味道，是以前姜禾家里总会放着的那种熏香的味道。
青山早已习惯这种浑身被控制的感觉，所以此时穿着拘束衣，倒也算得上习惯。
“姜禾。”她有些疲惫地将头靠在窗户上, 声音轻轻，“那时候的事情，对不起。”
“……是吗？”姜禾的回答出乎青山的意料，“那作为抱歉的礼物，你打算给我些什么？”
沉默许久，青山开口：“我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那就让我来要吧，青山，”姜禾说，“活下去。”
“……”青山微微睁大双眼，看向姜禾，那个以往总是笑着看着自己的姜禾。
姜禾和以前相比，成熟了许多，稳重了许多，也，疲惫了许多。
“青山，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也有自己的责任需要去背负了，所以不管怎样，作为曾经的好友，作为一名医生，我建议你活下去。”
“……”
“坦白来说，就算你不打算活下去，她们也不会让你去死的，青山，是自己选择活着，活出自己的模样，还是被迫活着，成为一样物品，我想，你是最明白应该选择哪条路的。”
姜禾的脸上依然是笑，但和以前的她却不一样了，现在的她的笑很冷，像一个冰窟，一眼望进去，浑身只剩下一阵战栗。
青山了解姜禾，了解她背后的那群人，也想过自己做出那个决定后，姜禾可能会怎样，只是没想到……
“好，我答应你。”
“嗯。”
“姜禾，你在抽烟吗？”
“什么？没有，我不抽烟。”
“哦。”也是，姜禾最讨厌那些人抽烟了。
“怎么，你不会是把棒棒糖看成烟了吧？视力不好鼻子也不……”
“真是的，叫你爱在自己身上实验吧，算了，”姜禾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的嘎嘣作响，然后微微偏过头，朝着坐在后排的青草笑着说道，“小青草，辛苦你一下，我这个座位后面的口袋里有棒棒糖，你拿一根，剥了给你妈妈，她想……”
“……”
“小青草？黑猫？”
“……啊！”
“喵！”
正趴在座椅后背上兴致冲冲边偷听边聊天还没有发现她们停下来的一猫一人顿时齐齐抬头看向后视镜，只见后视镜里，姜禾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你们在干什么？”
青草瞬间小鸡啄米，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没什么，好的，好的！我这就拿！”
“嗯，辛苦了，你要是想吃的话也可以拿一根。”
“我就不……”
「猫想吃！猫想吃！」熔岩蠢蠢欲动，「青草，猫想吃！」
「小猫，你可以吃这个吗？」青草有些担心。
「当然可以——的吧！」熔岩疯狂地眨眼睛。
反正只要开了异能，它什么都能吃，就连怪兽都可以，更别说一点糖果了！
「那好吧。」
青草于是从座椅背后的袋子里拿出一串棒棒糖，撕下三根，一根撕开喂给母亲，一根撕开喂给熔岩，一根塞给正在拍照的陈如水。
据系统说是因为食神异能可以让这些被熔岩吃掉的东西美味的部分都被无限放大，所以从来没有尝到过什么叫做“甜”的熔岩头一次知道了原来还有东西可以这么、这么好吃。
“喵喵喵……”
“咔嚓咔嚓……”
熔岩顿时非常高兴地将棒棒糖叼在嘴里，正襟危坐在座位上，打开系统界面的相册功能，翻过刚才系统拍下的数百张被它嫌弃的照片，点进相机，仔细地调整好机位，然后按下拍摄键。
“咔嚓。”
只见照片中，一只浑身毛茸茸的黑猫正眯着眼，嘴里牙齿露出，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起来颇为霸气（可爱）。
熔岩这才非常满意地朝着累得半死的系统点了点头，在刚才出现的“异能者论坛”上上传了照片，并且起了一个同样霸气的名字。
——“食神”。
「“一颗发霉的蓝坚果”向你发送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