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顶了回去:“没有就没有呗,凶什么啊?你恼羞成怒啊?”
“薇薇!”三婶这次真的急了,用力拉女儿的手臂,“行了,别多话!好好吃饭!”
王茹薇挣开母亲的手,冷哼一声,别开脸,拿起叉子用力戳着盘中食物,发出刺耳声响,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燕将来垂着眼睫,一顿饭食不知味。
午餐后茶歇,大伯母提议:“坐着也是坐着,不如摸两圈?”
她看向燕将来,亲切道:“将来也来,上次跟你打牌,我可开心了。”
三婶坐在一旁,似笑非笑,还有位来做客的宋太太,也是牌搭子。
牌桌很快支起,燕将来乖觉摇头:“大伯母,你们玩,我看着就好。”
她走到裴母身边位置坐下:“我坐这儿,给阿姨当个参谋。”
这样,牌桌上坐定四人:大伯母,裴母,三婶,宋太太。
燕将来坐在裴母右手边,大嫂坐在大伯母右手边,王茹薇紧挨着三婶坐。
裴母脸上笑意更深,一边理牌一边说:“有将来在我身边,我今儿肯定要多赢两把。”
这一幕落在王茹薇眼里,扎得她心头无名火高蹿,她从小就是王家这辈唯一的女孩,爷爷奶奶嘴上不说,物质从不短她,父亲更是宠得她无法无天,她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可自打二哥娶了二嫂,大伯母二伯母竟都对那外姓女人和颜悦色,她回国见了,憋气得很,变着法儿挑刺折腾,终于把二嫂挤兑得忍无可忍,卷铺盖走人,她痛快了。
可没过多久,大哥又结婚了,现在,连最让她心里犯怵又忍不住挑衅的三哥,也带回家这个所谓的“未婚妻”。
眼见大伯母,二伯母对燕将来亲近,她心里那簇嫉妒火苗燃得更旺,在她的逻辑里,这些外姓女人,凭什么分走本该属于她的关注和宠爱?
她天生是个剥削脑,就连对父爱都有狂烈的占有欲,所以她无比憎恶王栩生,出身赋予的优越感,爸妈的无限纵容,让她觉得自己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一切,这些“外来者”,只是她的陪衬。
牌局进行不到半小时,裴母又自摸了一把,推牌时眉眼带笑:“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将来就是我的小福星。”
王茹薇瞪着燕将来,嘴角挂着假笑:“燕小姐哪里人啊?我在海市时间虽然不长,但好歹朋友多,交际广,怎么……从没听过你这个姓呢?挺生僻的。”
牌桌上其他三位太太手下动作都缓了缓。
裴母脸上笑容渐淡,不等燕将来开口,抢先截话:“将来和你三哥,是同个大学毕业的,你圈子里那些朋友,整天不是派对就是赛马,有几个正经读书,能跟人家高材生碰到一块儿的?”
三婶面子有些挂不住,女儿被暗讽不学无术,她又不好直接驳裴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母女俩一唱一和:“薇薇你当然不认识。”
三婶慢悠悠摸了张牌,眼皮耷拉着:“这位燕小姐本事大着呢,家是滨城的,听说好不容易考到海市来的。”
王茹薇长长“哦”了声,拖腔拉调:“那是挺远的,不过燕小姐够幸运,能被我家三哥选上,这一趟,不亏。”
裴母“啪”地把一张牌拍在桌上:“选什么选?选妃啊?大清早亡了,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互相看对眼。”
王茹薇被噎得语塞,眉心拧了个结,二伯母脾性傲,嘴皮子利索,不就是当过记者吗?拽什么拽!
燕将来安静坐在裴母身边,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她听着裴母的反击,有点想笑。
原来如此。
裴衡有时候气死人不偿命,专挑痛处戳的说话风格,根源竟在这儿呢。
三婶捏着牌的指尖微微泛白,挤出一丝僵笑,对着裴母,话却是冲着燕将来去的:“瞧瞧,燕小姐真招人疼,还没正式过门呢,就让咱们二嫂这么护着,赶明儿个,燕小姐可得好好教教我们薇薇,讨长辈喜欢的本事是怎么练的?也让我们薇薇学学,别整天毛毛躁躁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暗指燕将来“会来事儿”,“有心计”,顺带将裴母的维护说成她刻意讨好的结果。
燕将来缓缓抬起眸子,裴母护她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这种时候,自己不能总缩在长辈羽翼下,该立起来,就得立起来。
她迎上三婶目光,浅笑道:“三婶客气,既然三婶开口,哪还用等到赶明儿个?薇薇妹妹若是真想进步,等会儿牌局散了,我跟妹妹聊聊。”
她略一停顿,真诚道:“其实也简单,对待长辈,无非诚心二字,心里敬着念着,言语行动上自然就带出来了,薇薇妹妹聪明,只要真心想学,肯定一点就透,很快就能青出于蓝的。”
四两拨千斤。
既全了长辈颜面,又点明王茹薇缺的正是这份诚心,即人无教养。
牌桌上安静一瞬。
大伯母率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裴母眼底笑意更是藏不住,方才那点怒意消散无踪。
“听听!”裴母重新摸起一张牌,轻快道,“这话说的在理,什么本事不本事的,哪有那么多虚头巴脑,说到底,人和人相处,不就图个真心实意?咱们将来多实诚的孩子。”
大伯母也点头附和,牌友宋太太更是抿唇憋笑,不愧是高材生啊,骂人都不带脏字。
三婶脸上那点笑容彻底挂不住,嘴角抽搐了下,却再也说不出什么。
燕将来那番话滴水不漏,她若纠缠,反倒显得自己这个做长辈的刻薄无理,教女无方。
王茹薇气得瞪大了眼,这不是讽刺她没心肝吗?
这些词从燕将来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张看似无辜真诚的脸,简直比直接骂她还刺耳!可偏偏对方态度诚恳,话又说得漂亮,她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狠狠瞪她一眼,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索性捏紧拳头直接离席,去寻她那个便宜哥,找茬泄愤!
【📢作者有话说】
裴衡:好气啊好气啊好气啊好气啊好气啊……
易今:恭喜啊,成情敌大舅哥了。
第七十一章
◎回到我身边。◎
又打了两圈,燕将来起身去洗手间。
别墅一楼靠近后园的走廊,光线幽暗,她刚到客用洗手间的岔道口,楼梯转角突然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往里一拽!
“啊!”
燕将来被拖得踉跄两步,惊魂未定间抬起头……
是商徊。
脑子里“嗡”一声响,她下意识甩开,商徊的手背磕在楼梯扶手上。
燕将来呼吸微乱,忙越过他朝外走,商徊脚步一错,直接挡在她身前,堵住去路。
“让开。”
他没动,只怔怔看着她,几秒后,嗓音微哑道:“你再动,或者再大声一点,很快就会有人听到动静过来,你觉得,我们俩现在这副模样……被人看见能说得清楚吗?”
燕将来头皮发麻,紧抿着唇,拳头在身侧攥紧。
她深吸一口气:“你想干什么?”
商徊喉结轻滚,本能抬手欲碰她的脸颊。
“啪!”
即将碰到那瞬,燕将来狠狠拍开他的手。
他眼眸低垂,浓密睫毛遮住所有情绪,慢慢说道:“有没有受伤?”
燕将来眉头紧蹙,不明所以。
“程锦川被人设局,背上近千万的高利贷,三根手指被债主敲碎,人如丧家之犬,他不会甘心的,最近……尽量不要一个人出行。”
商徊盯着她无名指的戒指眸色晦暗,半晌苦涩笑了笑。
“你比之前……更好看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燕将来站在原地,深呼吸调整情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回家路上,裴衡一路沉默。
燕将来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里,她侧躺着,裴衡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过来拥她入怀。
她思量许久,翻身面向他,轻声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她问得含蓄,给他留足余地,也给自己留了退路,前任这类话题颇为敏感,涉及过多,无论好坏,都难免伤感情,需慎重处理。
裴衡身体微僵,沉默片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睡吧宝宝,今天肯定也累了。”
他没有回答,轻描淡写绕开她的问题。
燕将来抿了抿唇,没再追问,抬头凑近,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晚安。”
“晚安。”他应。
夜幕之中,裴衡毫无睡意,呆呆望着天花板,直到确认燕将来真的睡熟,他才小心翼翼低头,唇瓣相贴瞬间,他闭上了眼,喉结轻滚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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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调查结果就被送到裴衡面前。
文件不厚,罗列着商徊上半年大致行踪,自从巴黎遇险,他将商徊送上回国航班后,这个人就彻底淡出他的视野,也逐步淡出燕将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