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玩哥哥妹妹那一套。”裴衡斩钉截铁道，“咱们是多年邻居，她生病，我心里也不好受，希望她能好好配合治疗，早日康复，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我是有家室的人，有些话不应该再对我说，很不礼貌。”
孙时显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眼底露出不悦：“那个燕将来……和前男友纠缠那么多年，能是什么好女人？她不像我妹妹那样单纯，她对你能有几分……”
“孙时显！”
裴衡猛地站了起来，身侧拳头握得死紧，骨节泛白。
他一字一顿，警告道：“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人，说我女朋友半句不是，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完，他不看对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孙时显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手背青筋暴起，狠狠砸了下桌子。
就在这时，对面空位，悄无声息坐下一个人……
第五十七章
◎裴衡的未婚妻。◎
孙时显猛地抬头，警惕看向来人。
对方是个陌生男人，三十多岁，一身西装剪裁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算得上周正，只是眼神过于精明。
“孙先生，您这样做是没用的，裴先生对他那位女朋友，正在兴头上，您越是诋毁，他非但不会顺您的意，反而会连带着……憎恶您。”
孙时显眯起眼：“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男人笑了笑，“重要的是，我讨厌燕将来，如果她倒霉，我会非常非常高兴。”
孙时显抿了抿唇，没说话。
男人不以为意，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烫金请柬，翻开并缓缓推过桌面。
孙时显狐疑地瞥了眼，目光扫过新郎名字：钱石。
又扫过新娘名字：方思念。
男人倾身，挑眉道：“您这么想，如果裴先生发现，他一心一意维护的女朋友，其实是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烂货，甚至……有些不堪入目的床照，直接砸到他脸上，您说，他会不会觉得天都塌了？会不会恨透这个女人？”
“到那时，他就会幡然醒悟，还是默默追着他，单纯爱慕他的女孩，比如令妹，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这位方小姐曾经也是暗恋裴先生的一员，可惜要结婚了，但您妹妹还单身不是吗？裴先生经历背叛，心灰意冷之际最需要安慰，受了情伤的男人也最容易被打动。”
“这位新郎，钱石先生，听说有过一段婚姻，前妻出轨，他盛怒之下，把那个奸夫废了，是个有地位要脸面，手段又够狠的人，如果让他偶然发现，他的新婚妻子，心里一直爱着别的男人，甚至他可能只是个可怜的替代品，脆弱的自尊心受得了吗？一个认为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尤其是他那种脾气，会怎么做？”
男人向后靠去，姿态悠闲：“当然是以牙还牙，甚至加倍奉还，裴衡绿了他，他也会绿回来，占了对方的女人，这段让您妹妹痛苦的孽缘，不就自然而然，彻底断了吗？”
孙时显盯着请柬，眸底晦暗不明。
男人也不急，耸了耸肩：“这位钱先生，我层次不够，接触不到，不过婚礼的日期地点，都在这上面，至于要不要为了令妹，赌上这一把……就看孙先生您的魄力和对妹妹的疼爱了。”
孙时显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男人笑了：“和聪明人对话就是舒服，如果事成，希望孙先生给我个机会，听说贵公司业务部在招聘经理，我想，我会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孙时显默默很久，他既没有将请柬推回去，也没有明确答应。
这封请柬，当日燕将来并未收下，方思念离开时，不知发了什么癫，也没有带走，几经流转，竟落入另一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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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包厢里，商徊到得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肤色冷白，脊背直挺。
楼明律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没寒暄，只问了句：“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还好，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楼明律微微挑眉，道：“我欠你一份人情，数你开。”
“不是那些，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他在海外可能操控的，所有与神经药物相关的实验室信息，名字叫Eden，或者，贺正辰。”
楼明律眉心微蹙：“这是医疗隐私。”
“这是还人情。”商徊长睫低垂，淡淡道，“七年前，那个保姆因突发心梗，被路人送往医院，你奶奶被推离人群，摔倒在路边，我身上的衬衫，两百块，你奶奶身上那件我的外套，值四百，是舅舅给我买的，最体面的一件，楼医生，你当年身上那件外套，大概是我那时半年薪水，你的人情，从一开始，就不该用钱来衡量。”
楼明律未应声。
“我在巴黎，他的人给我注射药物，我动不了，注射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用法语对旁边黑人说，流浪汉失语了，老板要换一个人试。”
“有些实验室，用活人试，我要知道Eden手里，到底有几个这样的实验室，具体位置，明面上的负责人，资金流向。”
楼明律脸色渐渐变得严肃：“你有证据吗？单凭一句模糊的法语？”
“我有我被注射的药物残留分析，应该是你亲自做的。”商徊盯着他，“楼医生，以你的专业嗅觉，难道不觉得奇怪？何况我要的，不是法庭证据。”
“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的人脉丰厚，难道从未好奇过，游走在伦理灰色地带的科研黑市？”
商徊说的没错，楼明律隐约知晓一些传闻，一些主流外，秘密流传着的突破性进展，来源成谜，他向来不屑，认为那是对纯粹医学的玷污。
“为什么确定我会帮你？”
“你会。”
两人相对无言。
楼明律浅笑道：“信息我让我的助手梳理，交给你，但必须明确，她提供的是基于学术情报渠道，可能获得的公开或半公开信息，不涉及非法获取商业机密。”
楼明律清高，他不允许自己触碰这些边缘界限，只能吩咐助手去做。
“可以。”商徊点头，“我只需方向和线索，其他我自己会去找，这份人情，至此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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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月底画圈那日。
燕将来先前已见过裴衡的大哥大嫂，一顿饭下来，倒也轻松。
裴衡再三同她保证：“我爸妈人都很好，尤其是我妈，听说你要来，高兴得不行，放一百二十个心。”
话是这么说，她的心还是悬着，掌心沁出薄汗，她真切体会到，裴衡去她家拜年时，坐立难安的滋味，当时她还笑话他，如今轮到自个儿，才知这“见家长”三字的分量。
给裴父裴母的礼物，是他帮着挑的，稳妥，不失心意。
燕将来打扮精心：暖粉色毛衣，衬得脸色柔和，米色长裙及踝，淡妆。
刚上车，裴衡凑过来想亲她，被她抬手抵住额头，推了回去。
“今天不行。”她警告道，“别弄花我的妆，也不准揉我头发。”
裴衡低低笑了起来：“哪儿那么严重。”
他到底还是依了她，一路乖乖握着她的手。
车停在城东一处别墅区，清净，空气好，独栋的房子，院子打理细致，不少耐寒的花草点缀着绿意。
裴衡揽着她的腰往里走：“我妈喜欢摄影，尤其爱拍花花草草，索性自己种了许多。”
顺石子小径刚到门前，家里阿姨已笑着迎出门，未等燕将来开口，一位面容和善的妇人，从里间快步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睛倏然一亮：“哎呀，可算来了！比照片里还漂亮！”
燕将来一愣，想起官宣那张拥吻照，脸颊滚烫，只得赧然垂下眼，规规矩矩道：“阿姨好。”
裴妈妈热情握住她的手，将她往客厅带：“我厨艺不行，饭菜平日都是阿姨做，可今天说什么也得下厨给你做两道菜！都是照着阿衡说的，你喜欢的口味弄的。”
裴衡跟在后面，笑嘻嘻拆台：“妈，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您做的菜，要是难吃，得让我爸包圆儿，反正是他老婆做的，跪着也得咽下去。”
裴妈妈作势要打他，手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给我儿媳妇一个面子，今天不跟你计较。”
燕将来没料到裴妈妈是这样随和爽利的性子，稍稍松了口气，她被裴妈妈拉着坐，闲话家常，起初还有些拘谨，话不多，直到裴妈妈提起自己年轻时做国际记者，天南地北跑的旧事，燕将来由衷感慨道：“阿姨，您真了不起。”
话匣子就此打开，两人从职业聊到见闻，竟格外投缘。
裴妈妈拍着她的手背：“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千万别为了家庭全盘牺牲，家庭是夫妻共同经营的，我当年要不是身体顶不住，绝不肯退下来，你这样就很好，要坚持。”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多时，裴爸爸走了进来。
第一眼望去，燕将来微微屏气，这位长辈气质沉稳，与裴衡的跳脱随性迥然不同，他身形挺拔，穿着考究的深色便装，毕竟是掌舵大企业的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