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女人依言坐下，双手不安地攥紧。
商徊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黑色U盘，缓缓推到她面前：“按里面的要求发，内容，时间，地址都替你安排好了，补偿金会在你发送邮件三个小时内，打到账户里。”
女人盯着小小的U盘，肩膀忽然颤抖起来，她捂住嘴，哽咽着：“我真的没想到……时刚他这么不是东西，我怀孕五个月，他不但出去偷吃，还让那女人也怀上了……”
她抬起泪眼，满是愧色：“商先生，这件事你也是受害方……”
商徊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神色，只低眸看着茶杯。
女人吸了吸鼻子，攥紧U盘，起身欲走。
商徊忽然抬眼。
“孩子……”他淡淡问道，“留吗？”
女人怔在门口，手指下意识抚上腹部，良久，她擦干眼泪，摇了摇头。
“离了婚，就不留了。”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婚前他就有过前科，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南墙撞够了，也哭够了，该醒了！”
商徊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他独自坐了许久，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又苦又涩。
-
年关将至，易今做东，包下临江酒店顶层小聚，燕将来初次以“裴衡女朋友”身份，踏入这个私密的社交圈。
她穿了件雾紫色连衣裙，外搭廓形白色羊绒大衣，衬得人温婉恬静，裴衡一路牵着她的手，因为堵车，他们到得最晚。
“哎！阿衡两口子来了！”
梁子眼尖，第一个嚷起来，席盈正靠着沙发喝果汁，闻声立刻转过头，带着大家起哄。
“不容易啊，咱群里最后一位中登脱单成功！梁子调侃着，“你得连请三顿！”
易今端着香槟杯，斜倚在台边，闻言笑着举了举杯，蒋硕站在他身侧，旁边有一位气质优雅的年轻女人，两人姿态并不十分亲密，据传是他订婚不久的联姻对象，姓周。
蒋硕向燕将来打招呼：“我说妹妹，你让他再追几个月啊，你看他嘚瑟那样！”
最咋呼的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阿杰，搂着个装扮火辣，笑容明媚的年轻女孩，视线落在燕将来身上，眼睛一亮：“嫂子也太漂亮了吧！比女明星还好看，怪不得衡哥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
燕将来怔了一瞬，没等她细想，阿杰怀里的女孩已经像只活泼雀鸟向她扑来。
“嫂子你好，我叫童童，是阿杰女朋友！”
童童活泼开朗，挽着燕将来手臂，很快将气氛带动起来。
晚餐前，男人们聚到一边喝酒，另一边宽敞沙发里，形成女士们的小圈子。
周小姐性子安静，面容常挂着笑，席盈半抱着燕将来，头搭在她肩膀上，絮絮叨叨，童童则叽叽喳喳聊八卦，燕将来乖巧听着，偶尔温声接一两句，四人竟出乎意料地合拍。
聊着聊着，席盈稍微调整坐姿，用手臂撑着后腰：“将来，我有个同学在博斯，她们今天发生一件大新闻，想不想听？”
童童凑了过来，周小姐也微微瞪大眼眸，博斯最近在圈子里火热，大家都对吃瓜感兴趣，燕将来甚至不用动脑筋，就能预感到学姐的话题围绕着谁……
博斯，除了商徊，还有旁人出名吗？
她笑了笑，示意席盈继续。
“那我可就说了啊，今天中午博斯上到总裁，下到实习生，人人都收到一封邮件，是一个叫时刚的员工，他老婆发的，制作一整套PPT，揭露她老公在婚姻存续期，和公司同事张晓月一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燕将来垂下眼眸，她认得时刚，人模狗样，油嘴滑舌。
“PPT里全是露骨的聊天记录，张晓月亲口承认，她怀的孩子是时刚的，还要时刚帮忙造假亲子鉴定，时刚老婆还怀着孕呢，两人闹离婚，索性鱼死网破，而且记录里，张晓月还炫耀她舅舅去年收了辆跑车，牵扯到商业不当行为，足够被立案调查，至于张晓月的未婚夫商徊先生，于今天下午宣布解除婚约。”
周小姐和童童不约而同“哇”了一声。
席盈挑了挑眉：“所以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有些路走岔了，代价迟早要付。”
燕将来安静听着，没什么太大的表情，那些曾让她痛苦不堪的背叛，已随时间逐渐淡化。
她喝着果汁，缓慢点头：“嗯，有道理。”
席盈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恰逢那边男人们一阵更大的哄笑声传来，裴衡似乎被灌了酒，正笑骂着推开梁子凑过来的酒杯，目光越过人群，寻到沙发上的燕将来。
四目相对，他眼眸弯弯，对她做了个“我爱你”的口型。
燕将来歪头笑着，心里甜滋滋的。
-
深夜街道空旷，驾驶座上的燕将来背脊挺得直，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她开得极慢极稳，每一个变道都提前打灯。
副驾的裴衡松散靠着椅背，他喝得不算多，但那双略微痞气的眼眸还是蒙上一层水雾，他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微扬。
“别紧张。”他低低笑着，“蹭了也没事，咱有保险。”
“你闭嘴。”燕将来目不斜视，“这车太贵了，我手心都是汗。”
童童今晚提了一句，裴衡这辆车六百多万，或许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燕将来，大概是她十年工资总和。
裴衡笑得开怀，非但没闭嘴反而得寸进尺，在她手背讨好地挠了挠：“老公给你擦擦汗。”
一路有惊无险，停稳车，燕将来长舒一口气，刚解开安全带，男人半个身子倚过来，下巴搭在她肩颈：“宝宝……我头晕。”
“谁让你喝那么多。”
燕将来推他没推动，他反而就势将脸埋进她颈窝蹭着。
“他们灌我……”他含糊地抱怨，手臂环上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而且，高兴嘛。”
燕将来被他抱着，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回家了，上去睡。”
“嗯……”裴衡应着却不松手，抬头在她唇角啄一口，眼眸亮晶晶的，“媳妇儿最好。”
又来了。
自从许了某人实习男友身份，他一天到晚念叨不下三十次“媳妇儿”，“宝宝”，变着法儿撒娇。
两人牵手走进电梯，裴衡酒意又上来些，大半重量靠在燕将来身上，脑袋歪着，贴着她。
进了家门，燕将来弯腰换鞋，刚直起身，就被他从后面抱住。
裴衡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一起洗澡。”
是陈述句。
“我现在可是正经的实习男友，该承担的责任……比如照顾喝多了的女朋友洗澡，一定要积极承担。”
“谁喝多了？”
“你，你喝了四杯果汁，我数着呢。”
燕将来手肘向后轻顶了他一下：“想得美，我才不要，你肯定不正经。”
“我保证。”他收紧手臂，笑声闷闷的，“特别正经，比高中教导主任还正经。”
“鬼才信你。”燕将来笑着想从他怀里钻出去，却被他抱得更紧。
两人在玄关处闹起来，她躲他追，直至一同摔到沙发上……
她的双腿被迫夹在他腰间，半小时后，裴衡一把将她袋鼠抱，走向浴室。
“实习期表现得好，才能早点转正，对吧？”
浴室门被轻轻踢开，不久后，镜面蒙了一层淡淡白雾。
……
……
……
卧室床上。
燕将来懒懒趴在裴衡怀里，额头抵着他汗意未消的锁骨，一动也不想动。
裴衡酒劲儿散得七七八八，此刻神思清明，一只手揽着她光滑肩背，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摩挲着她的指尖。
燕将来闭着眼，忽然想起什么，嗓音微哑：“对了……今晚好像只有易今没带女朋友来，是分手了么？”
她问得随意，对那个总让人看不透的男人略有好奇。
裴衡低头蹭着她柔软的头发，解释道：“没分，不过……他从不承认那是女朋友。”
燕将来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眼帘，示意他继续。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解释道：“那女孩是他公司里一个下属，跟他有一阵子了，怎么说呢，关系更像那种……金主和金丝雀吧，易今提供资源和庇护，女孩依附他。”
他立刻补充道：“不过这一点，我们几个私底下没少说他，梁子，蒋硕，还有我，都不太赞同他对待感情这种……嗯，这种态度。”
燕将来歪头看他，没说话。
裴衡重重吻了一口：“我发誓，绝不会同流合污，易今也经常自嘲，说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漂白水都洗不白的那种，他换人换得勤，圈子里扑上来的莺莺燕燕不少，但他有他的规矩，从不把人带到我们这几个发小跟前，他公开过不婚主义，这辈子就图个开心自在，我的榜样一直是梁哥，天大地大，媳妇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