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重要因素,还有一部分因素是不甘心,一部分因素是自救。”燕将来捂脸揉了揉,深呼吸坐直身体,“像你说的,他如果是根脏黄瓜,我必然头也不回离开,但现在不甘心这样放弃,是怪他界限模糊却又渣得不彻底,还是怪我自己太矛盾太计较,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断崖分手带给我的痛苦和打击几乎是致命的,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工作,没有办法正常入睡,没有办法提起任何兴致,几乎每天都在流泪,九年的点点滴滴很可怕,它们不受控汇成凶猛洪水,肆意自毁,任凭我的主观怎么拦,都挡不住,遍体鳞伤不为过。”
Annie不说话,满脸心疼坐在一边。
“我也不确定选择是对是错,我常常想,如果不曾那样真挚热烈喜欢过他,如果我的情感洁癖没有这么严重,或许就不会如此挣扎,睁只眼闭只眼,允许偶尔的游离,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那现在呢将来姐,现在的你,对他还有多少爱?”
燕将来微微一愣。
她没想过,她从不曾想过。
还有多少爱呢?在经历这场隔阂后,无论是她对商徊,还是商徊对她,彼此都还保留着,且愿意为对方付出多少感情?
她没办法回答,或许自欺欺人也是大脑擅长的一种维“稳”手段。
Annie抿唇,小心翼翼试探道:“如果,我是假设哈,如果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一次……”
燕将来表情忽地定住。
窗外,有片叶悠然飘落,明明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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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学姐做东约饭。
她的新婚丈夫梁哥与裴衡私交不错,大学时常在一起打篮球,商徊也曾是其中一员。
只不过某次莫名其妙的打架,几人关系陷入僵局。
“男人的心眼也就针尖大小,尤其在某些方面,狭隘得要命!”学姐颇为感慨。
替代燕将来的伴娘是学姐远房亲戚,一直将话题引在伴郎裴衡身上,想要了解更多。
学姐抿一口果汁,摆手道:“裴衡心里有人,而且很多年了,谁追他都是无用功。”
议论声像凉水下油锅,此起彼伏。
“大帅哥还有这么专情的?我不信。”
“那可是裴衡,他还会爱而不得,对方什么来头?”
“是不是在为他性取向做挡箭牌?裴衡真正喜欢的是男人吧……”
“不恋爱不代表不约,现在这年代哪里有几个干净的。”
学姐听到这句话“哎”一声打断:“别人不知道,裴衡的确不约,别看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这方面洁身自好,别给寡妇造黄谣啊,我记得他白月光好像姓方,叫方什么的忘了……”
方思念。
燕将来在心底默道。
她埋头吃菜,忆及这个名字,拿着汤匙的手微顿,很快恢复正常。
“将来,好点了吗?”学姐靠近问道。
“好多了。”燕将来眯眼笑笑。
学姐叹了口气,拍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那段时间你憔悴得吓人。”
她眼眸稍弯:“恋爱脑犯病嘛。”
“小傻子,你算哪门子的恋爱脑,少给自己贴标签,这个决定于你而言利大于弊!如果能解开心结继续下去,商徊确是优质股,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又是彼此初恋,时间一长有些事儿就没那么重要了,如果继续不下去,戒断期的每一秒都是你重新建立自我保护屏障的过程,今后无论再发生什么,都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狼狈,想当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燕将来筷子一抖,望向学姐欲言又止。
学姐与梁哥恋爱一年半,两人蜜里调油,顺理成章进入婚姻,她既说也曾经历过破镜重圆,就代表那段感情的结局并不美好。
姑娘们又开始探讨情感问题,包间内热情洋溢,很快淹没燕将来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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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廊,燕将来碰巧撞上刚到的裴衡,梁哥请客安排在老婆隔壁,两口子默契得很。
“你脸怎么了,发烧还是过敏了?”
她无力抬手摸了摸,像触火。
“没……没什么。”
右下腹疼得厉害,前几天只是隐隐作痛,方才喝杯冰水,状况突然加重,从洗手间出来燕将来就决定和学姐告辞,结果被裴衡拦在半路。
“嘶……”
她弯腰捂住下腹,豆大汗滴从额间渗出。
“我送你去医院!”
裴衡当机立断,张开双臂欲将她打横抱起,迟疑三秒改变动作,边打电话边拽她的胳膊朝大门挪动,燕将来拗不过,也实在疼得要命,眼前阵阵发黑,唯有随力道前行。
暑夜,暖风肆意扑在脸上,她却冷得发抖,她不记得是怎么赶到医院的,只对一瞬刺目的照明灯印象深刻。
燕将来昏沉睡着,普外科病例档案清晰记录她的手术时间,术前术后情况。
急性阑尾炎,进化不全折腾人的玩意儿。
裴衡守了一个晚上,视线从燕将来的脸,划到她留在被子外的手,再划到学姐送来的包,他对品牌有点印象。
他想,这东西挂在燕将来身上,应当蛮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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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与杜鹃有什么区别?
一个默默守候,忠诚等待,一个趁火打劫,鸠占鹊巢。
裴衡自认属于前者,但落在商徊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谢谢,你可以走了。”
道谢的话让他说得像结怨。
裴衡无所谓笑了笑:“都知道商总监忙,下飞机还有成堆公务等处理,在医院滞留一天经济损失惨重,我闲人一个,白帮忙还不收钱。”
商徊面色阴沉,淡淡道:“人情费更贵。”
裴衡不否认:“我和将来是朋友,这笔帐怎么算都不用你还,那么小心眼干什么。”
“朋友?”商徊冷笑一声,目光透窗注视着昏睡的人,“我老婆朋友挺多,不差你一个。”
他刻意强调“老婆”两字,狠狠戳中裴衡心尖,又疼又酸。
两个大男人站在走廊里,脸一个比一个黑。
“商徊,你觉得这几年,她和你在一起开心吗?”
“你有病?”
裴衡踩中他的痛点。
“你让一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变得患得患失,好几回心态崩溃歇斯底里,你的朋友都站在你一边指责她,作为男友,你合格吗?”
商徊不愿交流,抬脚朝病房走。
裴衡抢先握住门把手,拦住他的路,皱眉道:“九年不算短,但也没多长。”
“什么意思?”
裴衡沉默片刻,目光透着轻嘲:“如果连让她开心,给她足够安全感这些芝麻小事都做不到,索性让贤吧。”
第四章
◎你只能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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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会在某些随机场合,随机时间怀念起过去,从而做出若干与当下行为大相径庭的举动,左右脑互搏,搏不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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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将来很少回忆分手场景,逃避是保护心脏最优的方式。
她通身冒汗,半睡半醒,大脑思维不受控,一次又一次横冲直撞。
画面定格在那个巴掌上。
商徊眉间微蹙,不耐质问:“闹够了吗?”
发型地中海的副经理在电话中向燕将来解释,那日郊游,张助理外套被咖啡弄脏,冷得发抖向商总监借衣服,手链是他人物品,张助理偶起玩心借来拍照,总监在郊游结束后就已将其拆下,合照则是同事突然袭击。
燕将来不掩眼中嘲讽:“披你的外套,蹭你的膝盖,每天坐你车的副驾驶说说笑笑,两年来风雨无阻,你当真看不清楚她的心思吗?一个知三盼三,一个眼盲装瞎,你们拿我当什么,办公室暧昧的一环吗?”
商徊眸色阴沉,他解释过原因,这一切都是看在高管张先生的面子上。
“没那么不堪。”
从前温柔平和,有同理心的燕将来哪去了?
燕将来气得咬牙,明明是他越界,却倒打一耙。
“那你呢?是不是很享受年轻女孩的爱慕啊,她明知道你有女朋友,你也很清楚你有女朋友,纪念日接我下班,她居然坐在副驾驶位上,而我这个正牌女友要坐在后面,双人晚餐变成三人同行,你无法委屈她,所以就选择委屈我,不爱了你直说啊,我没那么不要脸非要赖在你身边,别用这种方式恶心我!”
商徊看她的眼神,冷漠得就像看一个疯子。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太敏感,先冷静冷静吧。”
又是这样,每次争吵都以冷暴力收尾,打一巴掌,隔段时日施舍一颗甜枣,像训狗一样。
燕将来再也无法容忍,浑身抖得像筛子,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扯住他的领口:“我不需要冷静,我要的是解决!这样的你根本不是商徊,你把他还我,我耗尽九年青春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你还我这九年!”
“我欠你了吗?谁的九年不是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