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仰起头,微微阖眼。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心跳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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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心途”如期完工,正式上线,会议室里的氛围骤然变得轻快,裴衡与蒋硕都参加了项目总结会。
经理脸上堆着笑,在最后阶段宣布,经公司高层研究决定,核心研发部一组主管燕将来,下月初正式晋升为部门副经理职位,邮件会在明日统一群发,与此同时,两个组关于主管的选拔面试也要启动,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话音未落,掌声便哗啦啦响了起来,夹杂着几声善意的起哄:“将来姐,这可得请客呀!”
燕将来坐在长桌左边第二个位子上,升职的喜悦是有的,更多的,是项目尘埃落定后的踏实与轻松,她抬起眼,迎着那些望过来的视线,微笑应下。
会议室的门一开,人三三两两地散了出来。
茶水间内,Annie挨过来,眼睛亮得灼人,低声问道:“快老实交代!Eden那小子是不是彻底没戏了?要不他怎么连着请事假,HR都发警告信呢,那样浪漫又热烈的追求,将来姐,你真就一点不动心?”
燕将来垂眼喝了口热拿铁,声音倒是平静:“嗯,不动心。”
“可Eden那个势头,不该轻易放弃呀……”
“我和他说,我有男朋友了。”
“我就知道!”Annie几乎要蹦起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兴奋道,“是裴总对不对?是不是?肯定是他!”
燕将来愣在原地。
Annie自顾自地唠叨着:“就知道是裴总,你们俩往一块儿站,两个字,般配!虽说Eden是我同学,我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一旁的Laura抿嘴笑着凑近:“难怪,我老早觉着,裴总瞧咱们将来姐的眼神,与瞧旁人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柔下来:“不是对合作方那种官方客气,也不是普通朋友的友好,是一种很自然,下意识的关注,每回将来姐说话,裴总如果是站着,都会稍稍俯身,坐着也会一直看她,而且听得很认真。”
“对吧对吧!”Annie猛点头,“网上不是都发矫情文字,什么爱意这种东西,即便嘴巴藏着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原来是真的。”
燕将来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一时竟说不出话,她的耳朵隐隐发烫,紧握纸杯。
自从那晚模拟对话后,她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裴衡每天都会发微信,多是日常报备,这些就连商徊都不曾做过,偶尔还有一两个憨憨表情包。
正恍惚着,Annie忽地挤挤眼,挨得更近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将来姐,裴总……他活儿应该挺好的吧,鼻梁高,手指也长,胳膊的青筋都透着那股劲儿。”
燕将来手一颤,咖啡险些洒出来!
Laura听了掩唇轻笑,竟也小声附和:“裴总身形气质在那儿摆着,一看就很自律很……嗯,很有耐力。”
Annie挑眉道:“再加上颜值也高,咱姐吃得真好!”
大黄丫头怎么这么多!
“你们俩胡说什么呢?”
“这怎么能是胡说呢!成年男女确定关系后,有生理性冲动再正常不过,否则结了婚发现阳痿哭都没地儿哭,当然这不是说裴总,他一看就属于很能干的类型,就是不知道前女友多不多,最好让他提供体检报告,保护自己比较重要。”
“将来姐,你脸红了啊……”
此刻茶水间外,一道修长身影背靠墙壁,里头低声的嬉笑谈论,全程直播。
第三十二章
◎背叛。◎
裴衡的脚步在门外堪堪停住,那些话一字不落飘进耳里,他先是一怔,随即闷闷笑了起来,整张脸像烧着了似的,一路红到耳根,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心途圆满上线,周五设邀庆功宴,地点定在江岸茗园。
燕将来酒量不算好,尤其这类场合总少不得白酒,又因升职喜讯,推不过同事们的盛情,白的掺红的,眼前景象便开始缓慢旋转,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席间有位男同事不慎将酒洒在她白色毛衫上,怎么擦都留下一片暗渍,只得脱下外衫,里面是件低领薄衫,裴衡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宴散时,落了雨,细细密密的,燕将来眼眸氤着一层朦胧水光,脚步也有些浮,在“顺路”的借口下,裴衡顺利把她拐上了车。
车内香薰清淡,透着点暖意,莫名叫人安心,车行不久,她歪头靠窗,渐渐睡熟。
裴衡将车停在公寓附近,熄了火,外头是淅沥的风雨声,里头是她轻缓的呼吸声,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她的脸颊还留着酒意染出的薄红。
他指尖动了动,温柔地挽过她颊边一缕散落发丝,俯身过去,小心翼翼解开安全带。
离公寓大门尚有一小段路,车进不去,雨势渐强,裴衡拉开副驾驶车门,将燕将来身上那件男士外套轻轻扯开,覆住她的脸和上半身,手臂小心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稳稳将人抱起来。
燕将来并不瘦,可落在他臂弯里,却只觉得轻,裴衡心中琢磨,要养她多吃一些。
她的酒力不佳,酒品尚可,并不喧闹,只是睡觉,温顺地窝在他怀里。
裴衡就这样抱着她,疾步朝公寓门走去,他并没有叫醒燕将来的打算,数日前她的大学室友因工作调动临时借宿,这段时间两个女孩住在一起,无需密码,敲门就好。
雨丝被风斜吹着,他尽量挡住大半,直到踏进电梯间,方才松了口气。
可他并不知道,不远处,有道身影伫立良久。
商徊几乎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却浑然不觉。
他亲眼看着那辆熟悉的车驶来,看着裴衡下车,看着他用衣服遮住怀中人,看着他打横抱起那个刻进他骨子里的身影。
浅米色的高跟鞋,一晃,一晃,狠狠砸在他心口。
仰起头,目光死死锁住属于她的那扇窗。
灯亮了。
昏黄光线透出来,灼得他眼眶酸痛,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冰凉刺骨。
灯灭了。
可是裴衡依旧没有出来。
商徊仿佛陷进一片不见底的黑暗里,每一步都踩在泥沼中,身体渐渐沉落,令他窒息,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右臂止不住地颤,那双猩红的眼睛,满布戾气,却又空洞得骇人。
他转身,踏进雨里。
此时屋内,静谧安逸。
燕将来深陷在柔软的大床里,睡意正浓,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扯过头顶,自己蜷进一片安稳暖意中。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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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分。
酒吧音乐依旧震耳欲聋,空气混浊着烟酒和香水的气味,靠近就觉得刺鼻。
商徊陷在最暗的卡座深处,面前横七竖八堆满空酒瓶,他喝得醉,眼神涣散,两颊浮着不自然的酡红。
有衣着暴露的女人,扭着腰肢贴上来,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胸膛,挑逗地试探。
他没推开。
甚至在女人凑近他耳边,将温热吐息喷在颈侧时,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迷乱灯光下,浓妆艳抹的面孔竟恍惚化成另外一个模样,清冷的,素淡的,满眼都是温柔的爱意。
商徊突然笑了,笑得肩头耸动,笑得眼尾浸出湿漉漉的泪,顺着皮肤滑下去,冰凉一片。
下一秒,原本攫着女人下巴的手,骤然下滑,狠狠掐住她的脖颈!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浸着绝望,“你不是说过爱我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女人惊恐地瞪大眼,疯狂拍打着,妆容精致的脸迅速涨成猪肝色,幸好几名同伴冲了过来,连拉带拽,方才掰开商徊失控的手。
她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
“疯子……神经病!”
咒骂声不断传来,搭讪的人慌乱逃离。
商徊阖眼呼吸着,慢慢地,将额头抵在冰凉桌面上,倒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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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衿港酒吧顶层包厢内,裴衡,蒋硕,易今散坐在宽大沙发里,各据一方。
易今将一叠照片轻飘飘甩在桌上:“没想到啊,意外收获。”
蒋硕歪过头,目光扫过照片:“这不是阿衡前段时间要查的那个小男孩么?”
裴衡抬眸,神色未动,只将交叠的长腿缓缓放下。
“先前资料太干净。”易今抿了口酒,眉梢微挑,“今天收到些有意思的东西,这小子,亲生父亲姓贺,本名,贺正辰。”
照片里除了Eden,还夹着几张熟悉的脸。
“阿衡。”易今扬了扬下巴,“你家老爷子,应该与姓贺的有几分交情。”
裴衡沉默着,伸手捡起那些照片,一张张逐次翻过。
贺老多年前已作古,三个儿子中,幼子因心脏病夭折,等同于仅有两子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