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公司已近十点，手机里还有Annie和裴衡的几通未接来电。
调整好呼吸，燕将来走进小会议室，几道目光瞬间黏在她身上，她勉力扯了扯嘴角：“抱歉，有些意外情况。”
Annie小声低呼：“姐，你嘴巴怎么……”
不仅唇角有处破损，眼睛里也都是红丝。
整个上午，她神色都是紧的，眉宇间泛着淡淡忧郁，裴衡瞧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午餐时，他避开其他人，给易今拨了电话。
“裴总，有何指教？”
“我记得城西那片楼盘的开发商你有熟人。”裴衡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推我个靠谱的，我要桃溪公寓的视频监控。”
-
晚七点半，市中心某高级会所。
包厢内谈笑声不断，Zoe满面春风地偎在商徊怀中，指尖绕着他衬衫纽扣，偶尔凑近亲昵私语。
沙发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是震动。
商徊掠了一眼，指腹滑过，挂断，只回过去几个字：“乖，在应酬。”
“小女朋友查岗查得有点严哦。”Zoe轻笑，吻了吻他的脸颊，气息温热呼在耳畔，“陪我，就要专心一点。”
商徊伸手环住她的腰，眼帘垂着，看不出情绪，慢条斯理道：“没办法，她舅舅盯得紧。”
Zoe“扑哧“笑出声，指尖戳着他心口处：“理他做什么？等年底你坐了VP的位置，比他年轻，比他有前途，比他话语权重，比他更风光。”
“怎么。”商徊向后靠了靠，“对我的信心，这么大？”
她挑眉道：“明知故问。”
话音未落，她抬起腿，径直跨坐到男人身上……
就在这刻。
“砰！”
门是被大力踹开的，裴衡逆着光，正对这幕景象，他身后的蒋硕，举起手机瞄准，速度快到梁子来不及反应，“咔”一声留影……
与那日衿港酒吧“捉奸”异曲同工。
回想今早楼道内的监控画面，商徊冲进门的状态，以及燕将来慢慢挪动步伐，明显的后觉式惊恐，裴衡心口揪着疼，用后脑勺想，都能猜到对方做了什么。
如果他不去招惹纠缠燕将来，裴衡绝不会在意他和小三小四的风流快活。
但是现在，凭什么？
动作快得没有间隙，裴衡一步跨进来，拳头带着风，狠狠砸在商徊脸上，声音闷而实。
商徊猝不及防，头偏向一侧，舌尖顷刻尝到了锈腥味，他想挣起身，裴衡的膝盖却先一步重重顶压下来，碾住他的腿骨，将他死死摁进沙发里揍，第二拳，第三拳……落点又准又狠，专挑最痛的地方。
从小到大，裴衡很少真的动手，他的教养是裹在骨子里的傲气，即便少年时偶尔皮实，也从未与谁真正厮打过，人生中仅有的几次暴力输出，全都毫无保留“馈赠”给商徊了！
慌乱之中，Zoe从沙发滚落，高跟鞋崴了一下，狼狈跌坐在地，她的头发混乱中被硬生生扯掉一缕，抬手摸到一块秃头皮，哭嚎着，发出“啊啊”的刺耳噪音。
包厢霎时炸开锅，尖叫声，玻璃碎裂声混作一团，不知是谁先推搡了谁，两拨人陆续缠斗在一起，场面彻底失了控。
后赶到的陈明寂，在门口惊诧一瞬，看清被围在中间的商徊，二话不说撞开人群加入战局，他打法直接，纯粹是力量对攻，冲着裴衡猛击。
他们曾经是室友，但类似局面在多年前发生过一次。
蒋硕向来惜命，更惜他那张俊脸，避免溅身血，平日能动嘴就动嘴，要动手放梁子，但见好兄弟要吃亏，也顾不得什么毁容不毁容的，骂了句脏话，抬脚就踹。
至于梁子，打架老手，以一敌二战斗力爆表，除了席盈，从没怵过谁，他一边挥拳，一边还能分神喝骂：“操！别他妈往脸上招呼！让我媳妇知道，老子废你三条腿！”
身体碰撞的钝声，间杂着吃痛的嘶声，在密闭空间里此起彼伏，像炮竹一样，打得屋内“砰砰”直响。
这里终究不是衿港，老板也并非易今，混战的结果不言而喻，半小时后，通通被送进局子。
管你公子哥不哥，警车响铃端一窝。
-
燕将来接到席盈电话时，刚洗过澡，发梢还滴着水，听筒里传来的哭声让她心口一紧，来不及细想，匆忙套上衣服赶过去，从学姐手中接过车钥匙，载着她一路驶向警局。
梁哥怎么会跟人打架？
她满心困惑，却不好多问，一路温声安抚着学姐。
车刚停稳，席盈已推门奔了出去，燕将来锁好车，跟着走进那栋瞧着就心生畏惧的建筑。
大厅里，六七个男人或坐或站，几乎都带了伤。
席盈的啜泣声在进门霎那戛然而止，她目光扫过人群，愣了一瞬。
梁子见到妻子急忙迎上，在会所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心虚，他膝盖发软，手臂虚虚张开，半蹲程度就快跪下了：“是我不好，媳妇你千万别生气，键盘榴莲方便面，我挨个跪到底！”
席盈腮边尚挂泪珠，却没搭理他，仔细辨认着，揍的是商徊？
她瞬间不哭了，猛地挽住梁子：“老公打得好！”
渣男渣女这类物种，谁揍谁是英雄。
蒋硕懒散坐着，嘴角噙笑观大戏，他丝毫不慌，等待律师处理完成即可回家。
一则，这种程度的纠纷，他们的背景摆平很容易。
二则，手机里存有杀手锏，两张商徊与Zoe纠缠的照片，如果传到他们公司，VP美梦连带名誉一同碾碎。
所以，无论谁先动得手，无论裴衡捶得有多狠，商徊这记哑巴亏，都吃定了。
不愿和解，也不得不和解。
这一点，裴衡与商徊两个聪明人，心知肚明。
燕将来的脚步，便是在这时顿住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裴衡，他坐在靠门边的长椅上，面无表情，不知正思量些什么。
在她身影出现的刹那，他眼眸骤然莹亮，却又极快地黯下去，仓促垂下脑袋，手指无意碰了碰嘴角，随即被疼痛刺得轻轻“嘶”了声，仿佛有点羞愧，被撞破这副狼狈模样。
而大厅最深处，另一道目光也凝在燕将来身上。
商徊坐在暗影里，脸颊肿着，颧骨泛着青紫，那双眼红得骇人，一瞬不瞬锁着她。
燕将来握了握车钥匙，缓慢迈步。
蒋硕见状也不浪了，适时开口：“妹妹，这事你别怪阿衡，今晚……”
他的话没说完，燕将来已走到裴衡面前，停下。
她静静看了片刻，然后，双手轻扶着膝盖，稍稍弯腰。
这个俯身靠近的姿势，带着一种天然的关切与温柔。
“砰！”
一声巨响，商徊猛地站起，椅子腿刮擦瓷砖，声音刺耳，他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拳背上青筋暴起，就要往前走，被一旁的陈明寂死死拦住：“哥！冷静点，还在警局！”
或许是因清晨那场危险的强迫，也或许是这段日子的接触，让她对裴衡产生一种微妙的信任感。
燕将来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其他，只看着眼前人，声音放得很轻：“伤得重不重？”
裴衡像是没料到她的关心，怔忡地，缓缓抬起头，额发有些凌乱地垂在眼前，嘴角瘀青在光源下格外扎眼，他眼圈有些泛红，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原本想摇头说“不重”，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含糊的：“……不太轻。”
“不太轻”，便是有些重了。
他适时地抽了口气，眉心微蹙，那点痛觉被他演绎得恰到好处，带伤的脆弱感，就像只淋了雨的大型犬，明明藏着锋利爪牙，却挂着血痕，乖乖摇尾巴。
蒋硕一瞧兄弟演上了，自然默契跟团！
他晃了晃手机，神色慵懒，声音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今晚纯属路见不平，没想到撞上堪比嫖｜娼的劲爆场面，这也是为正义扫黄，做点微末贡献。”
他挑衅笑着，目光毫不掩饰盯着商徊。
燕将来长睫轻颤，掌心微微攥紧，她吸了口气，无意撞上裴衡想要躲闪，却忍不住偷偷瞥她的眼神，那里面揉杂着心疼，紧张，委屈……与期盼。
她的心，忽然有些乱了。
第二十七章
◎结婚坐主桌。◎
二十分钟后，双方签下调解书，陆续离开警局。
“不能走！”
Zoe是从医院赶来的，她的头顶还贴着纱布，精心打理的发卷散了，几缕胡乱黏着颈边，那身红裙皱巴巴裹着。
在国内，她的人脉资源贫乏，一旦遇到危机，除几位床伴，不知寻谁相助，这份认知催得她脚步更急，几步抢上台阶，一把攥住商徊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不准和解！请律师告他们……我受伤了！你看见的！”
红裙在昏暗光线下徒劳地晃，商徊恍若未闻。
他面色阴郁，黑黝黝的眸子里，跃起两簇火苗，死死盯住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