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徊猛地站起来,俯身攥住她的手,沙哑嗓音带着细颤:“我和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发誓!”
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掌心滚烫,隐隐颤栗着。
燕将来没有立刻抽回,只是平静看着他,四目相对,她的眼中再没有曾经最纯粹的爱意与依赖。
“将来,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做了。”
“我们都无法改变,你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衡量我可以低到哪一步,即便你认定自己爱我,也同样在控制我,你笃定这段感情沉没成本太高,笃定我不年轻了,笃定我离不开你,所以享受与年轻女孩的精神暧昧,我原谅了,你因此确定我可以接纳这个程度的背叛,无论目的是什么,故技重施,身体与另一个女人亲密作戏,从拥抱开始,到接吻,再到上床……”
“我不会!”
商徊眉心紧拧,大声打断,双眸猩红盯着她。
燕将来极缓地笑了,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离:“商徊,分开吧。”
五个字,清清楚楚。
她将无名指钻戒摘下,递向他:“我们,到这儿了。”
男人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他站直身体,推开戒指,深吸一口气,“你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你要冷静,我们在一起九年,很快就结婚了……”
燕将来未应声,只是从病服口袋里,慢慢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将它轻放在被子上。
商徊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不敢看,不能看。
他坐回椅子上,重重搓了把脸。
“照片里,是你对吧。”
“你需要时间……”他避开燕将来的目光,像念咒一样自说自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虚,“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更好的生活,我没有对不起你,我的身体没有背叛你,我也不会和外面的女人到上床那一步,分手理由不成立,你先养病,我……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甚至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仓皇转身离开,病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被撞严。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被寂静吞没。
燕将来诧异于商徊的落荒而逃。
随后几日,更是杳无音信,公司说他请了一周事假,陈明寂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那枚钻戒,唯有放回丝绒盒内,暂时留在公寓,等待物归原主。
出院后,她主动将自己推进繁重工作中,悉数补齐耽误的进度,忙得昏天暗地,脑子里挤不进别的思绪。
经历过一次分手,筑造的自我保护层终于见效,燕将来心中并非没有遗憾,但至少,不会再陷入崩溃绝境,她学会与这份遗憾和平共存。
爸妈不知从哪儿听说的消息,电话接二连三打来,言语间满是规劝与惋惜,她坚定挡了回去。
她不要再将时间,押在患得患失的赌注里,更不愿在时刻怀疑丈夫会不会第N次越界的猜疑中,耗尽余生。
虽然未发朋友圈官宣,周围人还是陆续知晓此事。
学姐来看她,沉默良久轻轻抱了一下:“将来,你很勇敢,以后……会好的。”
她知道,在许多人眼中,放弃商徊似乎是愚不可及的决定,他的条件无疑是婚姻市场上的稀缺品,容貌俊朗,身材优越,财富丰厚,每一点单拎出来,都能成为令人羡慕的资本。
可燕将来从不在乎这些。
她要的,是伴侣间绝不背弃彼此的忠诚。
这点商徊心知肚明,却依然选择肆无忌惮伤害她。
“男人而已,我们将来这么优秀,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席盈的安慰,燕将来只笑笑,不说话。
她在楼下花店买了束小雏菊,今年秋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第十八章
◎桃花朵朵,他不乐意。◎
连日多雨,坐在办公室望向窗外,天总是灰蒙蒙的,即便室内26度恒温,打工人大多添了衣裳。
程锦川将一杯热咖啡推到燕将来面前,瓷杯底碰着桌面,一声脆响。
他们表面是项目友好交流,第一句问候身体,第二句探问心途,第三句便转了风向,话里有话。
核心研发部副经理苗姐因家庭缘故离职,空出一个晋升名额,两位主管谁能升上去,高层态度暧昧,经理模棱两可。
燕将来业务能力出众,但她的优势抵不过程锦川。
譬如……
“苗姐回归家庭做全职妈妈。”程锦川笑意浮在嘴角,阴阳怪气感叹,“伟大的女性,值得敬佩。”
他的话像一枚闪闪发光的新硬币,乍看有价值,细看却是一毛钱的现实。
燕将来正处于“适龄婚育”的年纪,纵使她保证家庭绝不影响事业,也鲜少有人当真。
所以,她选择闭嘴。
职场上,女人遇到的偏见与阻碍无处不在,无奈的是,这些困境源于她生来如此的客观条件,而非人力可改。
程锦川满面春风地走了,Annie将椅子无声地滑过来,凑到她耳边念叨:“将来姐,别理总管太监,他最近抽风。”
燕将来耸耸肩,目光盯在文件上:“我什么时候理过他?”
“姐!”Annie兴奋地一拍她肩头,“不说这个,你真分了?确定不会复合?”
燕将来眼睫低垂,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有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深深点头。
“这才对,现在的状态才是彻底放下的样子。”Annie声音雀跃,“谈个弟弟呀,弟弟有劲儿都往你身上使,我给你介绍!”
“Annie公主饶了我吧。”燕将来抬眸,眼中满是无奈,“你这颗聪明脑袋如果肯多放在工作上,明年说不准能升职。”
她原以为Annie不过随口起哄,怎料隔日竟真收到一大束红玫瑰,卡片上的字更是腻得洒油。
【弟弟,很香。】
午餐时分,人来人往的当口,一辆红色超跑嚣张刹在公司门前。
梳着港风背头的年轻男人见到燕将来便伸出长臂,拦截去路。
“姐姐赏个光,一起吃顿饭?”
现在杀猪盘线下都追到家里来了么?
“抱歉,不认识,你找错人了。”她转身欲走。
男人长腿一迈,身形与她相反,路径却一致,一面倒着往后撤步,一面笑道:“我认得你呀,燕将来,很有趣的名字,我叫Eden,是Annie在英国的同学。”
她驻足,礼貌而疏离:“好的Eden,如果想投递简历请咨询HR部门,如果想旧友叙旧,前台登记,Annie在九楼。”
年轻男人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笑眼弯弯:“我是专程来找你的,那束红玫瑰,我送的。”
燕将来满目疑惑,只瞥他一眼,便径直朝里走。
风大,他后续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
Annie知晓经过,举双手投降,坦白自己还没来得及介绍,是Eden在朋友圈看见她先前发的部门合照,私聊来问照片里人的名字。
“明明是姐姐魅力大,连IT部的小贺上午都飞来献殷勤。”
话没说完,燕将来已转身塞给Annie一摞文件。
下班时,那辆超跑依旧泊在原处,尾箱虽窄,却铺满了红玫瑰,车主斜倚车边,皮衣夹克搭配修长黑裤,肩宽腿长,骨相优越,眼眸亮得灼人,见到燕将来走下台阶,他扬手便喊,嗓音清亮:“姐姐,我想请你吃饭!”
这一幕被许多吃瓜群众摄下,起哄声此起彼伏,俊男美女往往是引人注目的景观,一组氛围感照片,一夜之间传遍息启员工的朋友圈。
“韩剧照进现实,已磕。”
“这是哪家的富二代高调追妻?”
“好港啊,适合演最近很火的那部小说……”
蒋硕捏着手机,念着照片下的留言,一脸贼兮兮的笑:“墙是塌了,可拿着锄头挖石头的人可不少,看人家这小男孩,哦吼,长得跟跳男模舞的偶像似的,这一比,咱们阿衡瞬间不鲜肉了,我若是燕将来,选弟弟。”
梁子凑近扫了眼屏幕,噗嗤笑出声:“红色法拉利配红玫瑰,怎么说,也比阿衡那辆老爷车浪漫得多。”
被点名的男人没应声,只陷在沙发里静静喝酒。
一个医生还没解决,又来了个小屁孩。
梁子感慨:“不然上网学学,那些中年男人怎么哄老婆的,怎么拿钱砸,你现在奔三了,早没了当小白脸的资格,认清现实。”
阿杰坐在裴衡对面,呲着大牙:“对啊,男人一过二十五……”
蒋硕踹了他一脚。
阿杰疼得咧嘴,不服补充道:“我又没说错,力不从心者居多,至于衡哥行不行……”
“你出去。”裴衡抬眼,淡淡道。
易今低头划着手机,声线懒散:“怎么,裴总焦虑了?”
裴衡深觉今晚就不该来这儿喝酒,这群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份郁闷一直持续到回家,裴母跟在他身后絮絮念叨:“车库里的车你选哪辆不好,偏偏把你爸的奔驰开跑,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头念旧,接完司机电话,血压都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