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地上休息?”
这里方才倒是有张和巢穴一样圆滚滚的床,不过已经被烧得无影无踪了。
“呃,不是的……”苍白青年让开身位,从身后被打开的门洞处推进来一张软椅。
裴心念盯着他们的动作。
这巢穴的墙体正常时无法分离,也不能出入。
她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腕足尖端,在门外徘徊。
难道只有这些怪物和墙面融合的时候才能开门吗?
有没有密码或者钥匙之类的?
裴心念一肚子的问题咽了下去,得找个机会问问林木。
“您可以在这里休息。”
一眨眼,软椅便被推到了裴心念跟前。
这件颇为宽大的器具几乎能容纳两人,露出来的椅腿似乎金光闪闪,但被上面铺盖着的毛茸茸毯子遮掩住了。
这毯子疑似是从某些有皮毛的生物身上剥下来的,边缘透出薄红的血色。
她抿了抿唇,雨林给她的感觉要比极夜之地更野蛮些。
……不考虑小猫它们那个地下拳场的话。
她忽然福至心灵。
这里这样黑,不会也在地下吧。
裴心念站在软椅前迟迟不落座,另一个自进门以来不发一言的怪物说话了:
“请您坐下。”
裴心念看过去,说话者的脸上有一道贯穿全脸的疤痕,整张脸如同碎裂的面具。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地方,他的瞳仁漆黑,黑色完全覆盖整个眼睛,连眼珠的转动都看不出来。
“我站着不行吗?”她反问。
“王让您坐。”
这一声是三个人同时发出的,声音重叠,整齐地像是一个人。
裴心念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林木,悚然法决他的眼珠也成了那样全黑的深色。
她向后两步,倒在软椅正中。
搞什么!
裴心念不说话了,甚至不想看对面三双黑漆漆的、傀儡一样的眼睛。
他们沉默地围过来,站到了事先设定好的位置。
裴心念真想给几位做个物理驱魔,可惜手里水管只有一根,没法同时打爆三颗头。
三人站定后只过了两个呼吸,林木疑惑的声音响起:
“我怎么跑这儿来了?”
语调相当滑稽,勉强驱散了一些空气中的恐怖氛围。
再去看时,三人的瞳孔都恢复了正常。
裴心念这下没心思去一个个套话了,恐怕所有人的精神都在掌控之下,无法逃离监察。
“您有什么需求吗?”倒是苍白的青年主动问起了她。
“我要吃饭。”裴心念在椅背上一动也不想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肚子开始蠢蠢欲动。
西伯利亚的人饭尚且一碗难求,这里呢?
苍白青年闻言摇摇头,用沉默回答她。
没有就没有,装什么阔呢。
裴心念啧了一声,到底没出声讽刺。
这三个人能同时被掌控精神,很有可能方衡都能直接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如果真像她的猜测一样,万一破防了回来又把她五花大绑了咋整。
还是算了。
“你们王去哪里了?”裴心念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
这总不算是机密吧。
“不能——”
“在审判罪人。”林木抢答,果不其然迎来了旁边两人的白眼。
“你不怕死?”
苍白青年用看死人的眼神瞥了莽撞的林木一眼,惋惜地摇摇头。
不至于吧。
毕竟上一关还是好友呢。
裴心念想着,却见林木脸上的血色褪去,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
她在软椅上直起身来,满肚子问号,目光逡巡一遭,三人都躲开了她的视线。
裴心念不免更加奇怪。
巢穴四周的岩孔墙体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以方才打开的位置为中心,旋转移动了半圈。
裴心念盯着脚底下换了个地盘的死去白卵,有股恶寒的阴气从尾椎直往上升。
比极夜之地还不如,怎么这会儿这么冷。
她身前的三人反应却迥异,等待移位结束后,齐齐劫后余生一般,长出一口气。
“全面监视暂停了。”林木怕她不理解,连连打手势,见缝插针地解释。
苍白青年这次也投过去不赞同的目光,不过却没有像方才一样出言阻止。
看来他也觉得现在危险解除,说话可以随便一些。
“你们每天都这样,不累吗?”裴心念倒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以这三个小怪物神经紧绷的程度,在危险边缘试探显然不是上策。
还是来点放松身心的寒暄比较好。
“比在陆地上轻松多了。”
说话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子。
看来她还真是身处卡斯特拉的地下。
“只要别让王发怒就好。”苍白青年搭腔,试图劝说裴心念,“您之后也要注意些。”
她挑挑眉,听起来方衡是个暴君呢。
“他脸上这道伤就是……”苍白青年见她不当回事,指了指旁边人脸上的可怖伤疤,言尽于此。
裴心念被提醒,倒是想起来再近距离端详这脸。
远看只是把脸分成左右两边的面具裂痕,但眯着眼仔细观察,会发现痕迹的边缘有无数不规则的毛刺状起伏。
她原以为是什么利器一刀划下去造成的伤口,现在看来并非如此简单。
“我没有尽全力阻拦想要逃出去的犯人。”对方被她看着,表情依然空白,仿佛在陈述事不关己的罪证,没有任何波澜,“所有背叛都必须记录。”
裴心念皱了皱眉,这反应比她做的智械都不像人,没有基本的情绪起伏,没有基本的是非判断。
她看看对方空洞的脸,又低头看看满地的白卵。
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想浮上脑海,裴心念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联想能力。
伤口边缘的毛刺,不会是放虫子进去啮咬出来的吧……?
“王让她过去观礼。”
疑似被虫蛀空脑子的人对她开口,简直是一个最称职的传声筒。
苍白青年和林木倒是同时噤声,垂头过来,一左一右将裴心念身后的软椅抬起。
裴心念咬了咬牙,修改器对卡斯特拉雨林的分析正在进一步加载,随着她行动的范围扩大也会相应增加,眼下如果能离开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当然是好。
可经过这一番折腾,就是傻子也知道这里的监管和刑罚都十分严苛,拉她过去观什么礼呢?
她不是很想晚上做噩梦。
第46章 第六关(4)
裴心念皱眉,稍稍偏过了视线。
审讯台下边的人……或者说是一块疯狂蠕动的生物,根本看不出来面目,只能从挣扎的幅度判断对方依然存活着。
方衡坐在她身前,也并没有去仔细观察罪犯的状态,只是慢悠悠地翻着案上的几沓纸。
纸张的颜色偏铁灰,上面有很多零碎的划痕,竟然真像是被用来刻画的铁板一样。
裴心念跟着去看,有个图案旁边打了许多标注,引起了她的注意。
首尾相连、衔着尾巴的蛇类图腾。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蛇啊。
裴心念让修改器去分析方衡和在场一众人的物种偏向,刚发布任务,就听下面已经散成一团的犯人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声音中充斥着恐惧与绝望。
具体点说,是要把喉咙里的血都呕出来的阵势。
裴心念定睛去看它。
这时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而几个侍卫都一动不动,更别提坐在上首的方衡了。
这个可怜的人……不知道是不是人,是主动把自己抓挠撕扯成这幅模样的。
神经性毒药?
说得通俗点,就是致幻的毒蘑菇之类。
如果审讯是为了获得情报,搞得神志不清醒没有任何帮助。
那是为了逼供认罪吗?
也不像,以方衡在这个破巢穴的掌控,根本不需要认罪就可以处罚吧。
于是她试探着发问:“这是在处罚,还是审讯?”
提问的对象当然是方衡,只不过林木在下面跃跃欲试,大有开口的冲动,好在身旁的同僚眼疾手快,把他按下了。
今天已经够让人睡不好觉了,他们不想再看第二回 做噩梦的场面。
“害怕就不要乱跑。”结果是完全的答非所问,方衡抬起眼皮看她,目光依然沉沉如水,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的手覆盖在案上的纸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文字图案都消失了,完全变成了一张白纸。
当然,划痕还是存在的。
“你喜欢这些东西?”
方衡倒是很认真地问,晃了晃手中的白纸。
……字都没了她还看什么。
文字的载体最重要的是保护思想好不好!
裴心念撇撇嘴,不想和这个说话毫无逻辑的人搭腔,对方也不在乎,抬手间就满足了地下一直在求死的犯人最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