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保护你,是故人所托。”他说得很慢,不容她错辨其中的含义,“现在,不是。”
林蒲桃怔住了。
顾铮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林蒲桃——”
“我不希望下次再遇见你的时候,你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的视线扫过她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扫过她那只需要定期复查的右耳,最终回到她清澈却带着惊愕的眼睛上。
“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尽我所能,保护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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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铮那番近乎表明心意的话语,最后被林蒲桃以“助听器罢工、没听清”的借口搪塞过去。
自从梁宴声之后,她的心自动筑起了一道高墙,将那些可能滋生情愫的苗头都隔绝在外。
顾铮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并未紧逼,只是以一种固执却不令人反感的方式存在着——在她定期去医院复查耳朵的日子,那辆黑色的轿车总会准时出现在警署门口。
他不多话,只是将她安全送达,偶尔会询问一下检查结果。
即便如此,也免不了被眼尖的二队同事打趣。
“林队,顾先生又来了哦!”
“啧啧,风雨无阻,比我们打卡还准时。”
吴晞也会偷偷撞她肩膀,挤眉弄眼:“看来我们林队魅力不减当年啊,连和胜会的坐馆都成了你的专属司机。”
林蒲桃通常只是无奈地笑笑,或用队长的威严瞪他们一眼,将那些调侃轻轻揭过。
生活似乎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前行。直到一个周末,她回阿爷阿嬷家帮忙大扫除,清理自己以前房间的旧物时,在一个蒙尘的抽屉角落里,摸到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张被她尘封了太久、几乎遗忘的电话卡。
是梁宴声的。
他身份特殊,时常执行危险任务,为了防止踪迹留痕,习惯性地频繁更换电话卡。而有些他觉得暂时用不上、又舍不得立刻丢弃的旧卡,便会交给她保管,偶尔还会戏称她是他的“专属通讯后勤”。
拿着那张小小的SIM卡,林蒲桃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而陈旧的痛楚。
她怔忪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找出了一部早已淘汰的旧手机,将那张卡插了进去。
开机,等待信号。
没有源源不断涌出的未读信息或语音留言。
只有十几条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记录,时间停留在……他牺牲前的一个月。
手指悬在那个号码上许久,她最终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礼貌的女声:“您好,这里是‘forever’珠宝定制中心。梁先生,您终于接电话了!我们联系您很久了!”
梁先生?珠宝定制中心?
林蒲桃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边的店员继续热情地说道:“您前年在我们这里定制的那款‘一生一世’对戒已经制作完成,我们一直按照您的要求为您保留着。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取呢?”
一生一世……对戒……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一个被泪水浸泡的盒子。
她想起来了。
在梁宴声牺牲前,他向她求了婚。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耀眼的钻戒,只有他紧张而郑重的眼神,和一句“等我这次任务回来,我们就结婚”。
她含着泪,笑着点了头。
原来,他早就偷偷定制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满怀期待地,规划好了他们的未来。
可惜,物是人非。
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扔了吧。”
“啊?”店员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十分为难,“这位女士……这款对戒是梁先生亲自参与设计,花费了很多心血和成本的,材质也非常珍贵。我们一直精心保管着。您不是梁先生吧?请问您是他的未婚妻——林蒲桃小姐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陌生人口中念出,林蒲桃的心又是一缩。
“不管怎么样,”店员维持着职业素养,“按照梁先生的要求,您是可以来取走这对戒指的。之后随您怎么处置都好。梁先生当时只留下了您的名字和证件号码作为取货凭证。”
电话挂断后,林蒲桃在堆满旧物的房间里坐了许久,窗外的天光从明亮渐渐变得昏黄。
最终,她还是去了。
说不清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或许是想为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做一个了结,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想看看他曾经为他们勾勒的未来,具体是什么模样。
“forever”是一家隐在闹市安静角落的高级定制店。
店员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打开盒子的瞬间,林蒲桃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戒指的设计极其简洁优雅,男戒和女戒并排躺着,铂金的指环泛着温润的光泽。没有硕大的钻石,只在戒圈内侧,用极其精细的工艺,刻着两个相互依偎的字母——YT。
宴声,蒲桃。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被甜蜜和期待包裹的瞬间,看到了梁宴声看着她时,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
眼眶有些发热,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经历的太多,生死的界限,黑白的混淆,爱与恨的纠缠……似乎已经耗尽了她在感情上的大悲大喜。
如今再看这象征着一生承诺的信物,心中竟奇异地平静。
爱与恨,都懒得去细细计较了。
她合上盒子,对店员道了谢,离开了珠宝店。
那对刻着YT的戒指,最终被她带回了家,随手放进了床头柜的深处,与一些零碎杂物放在一起。她没有再打开看过,也没有像寻常失偶之人那样悲痛欲绝或珍藏怀念。
或许在潜意识里,她只是将它当作了一件价值不菲的饰品。
兴许在某个必要的时刻,还能拿去当掉,兑换成一笔应急的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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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案件、会议和训练。
一天晚上,她从阿爷阿嬷家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旧物和书籍,大包小包地搬回自己那间公寓。
正当她蹲在客厅地板上,整理着纸箱,手指无意间再次触碰到那个丝绒盒子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蒲桃啊,”阿嬷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炖了你爱吃的薯仔牛腩,你带回去放冰箱,晚上饿了热一热就能吃。一个人在外面,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别总凑合。”
在阿嬷推门进来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个深蓝色的盒子塞进了自己居家裤宽松的口袋里,然后才抬起头,脸上扬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知道啦阿嬷,谢谢您!我正好饿了。”
回到自己位于警署不远处的公寓,已是夜深。
将阿嬷的心意仔细放进冰箱,又把带回来的杂物简单归置了一下,林蒲桃打了个哈欠,伏在沙发上准备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是深夜。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夜风拂过面颊。
她明明记得睡前关紧了窗户。
睡意瞬间被驱散大半,林蒲桃裹紧了身上的薄被。
下一秒,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林蒲桃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双近在咫尺的、在黑暗中更显深邃的瑞凤眼。
是迦陵!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T国,或者又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兴风作浪吗?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公寓?
警察的本能让她立刻反应过来,手肘向对方的肋下击去。
可她的动作仿佛早已被他预判。她的手肘尚未触及目标,就被他另一只手臂轻而易举地格开,顺势将她整个人更紧地箍进怀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姿势暧昧得如同好久不见、亲密恋人间的拥抱。
“不要动,乖侄女。”迦陵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我们来好好算笔账。”
算账?算什么账?是她作为卧底欺骗他,还是她最终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林蒲桃心中又惊又怒,被他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瞪着他。
她不甘心就此受制,张开嘴,试图狠狠咬住他的手心。
然而,就在她的牙齿即将碰到他手心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气息猛地钻入她的鼻腔。
是迷药!
她意识到不妙,想要屏住呼吸,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倏然一黑,所有的挣扎和怒意都被抽空,意识迅速沉入黑暗之中。
最后残留的感觉,是那股挥之不去的苦艾冷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