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合着淡淡香氛味道,走廊铺着吸音的地毯,安静无声。
两个面色严肃的男人站在电梯外。其中一人沉声道,示意她跟上。
“跟我来。”
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门紧闭。
男人在其中一扇双开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推开。
病房很大,装修像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医疗仪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林蒲桃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大床上。
顾铮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往日那双锐利的眼睛紧闭着,眉心因痛苦而紧蹙。
他裸露的上半身缠满了白色绷带,左侧胸口靠近肩膀的位置,以及右下腹,依旧有淡淡的血丝渗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个看起来像是心腹手下的人守在床边,脸色凝重。
看到林蒲桃进来,那两个手下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带她进来的男人低声对其中一人耳语了几句,那人才稍微放松戒备,但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她。
林蒲桃一步步走到床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顾铮仿佛有所感应,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最初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站在床前的林蒲桃。
他似乎是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声闷哼。
“……你来了。”
第55章
林蒲桃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怎么会搞成这样?”
“阴沟里翻船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太大意……没想到他们这么疯,直接下死手……”
他喘了几口气,语气是深切的痛楚和自责:“跛脚叔他们没放过,还有好几个当初支持我的老兄弟……都……”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惨死的元老,他们的血染红了港城的街道,也染红了他刚刚坐上的位置。
林蒲桃的心不断下沉,随即急切追问:“金爷呢?金爷怎么样了?”
顾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无力:“金爷他那边也被迦陵和梁启明的人围住了,暂时进不去,也出不来……他们是在逼宫,也是在等机会……”
病房内陷入死寂。
林蒲桃看着床上虚弱不堪的顾铮,又想起门外那些数量有限的守卫,声音很低,情绪复杂:“顾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梁祖尧派来的人,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现在还是迦陵丢弃掉的人。你就这样让我进来,把底细全告诉我,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或者立刻把消息传出去?”
这是最理性的质疑。
站在顾铮的立场,信任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顾铮闻言,再次看向林蒲桃,那双因失血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看走了眼……”
“……”
林蒲桃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了各种反应,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一种托付性命的信任。
这种信任,比任何怀疑和威胁都更让她感到沉重。
她别开视线,源于职业、对公正的追求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的个人情绪。
“三天后就是新坐馆继任仪式。梁启明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定会趁你重伤,在金爷被围困无法插手的情况下,在仪式上发难。你预备怎么做?就躺在这里等死吗?”
顾铮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也没想好。
虽然做好了万全准备,却没想到梁启明靠山一个比一个硬。
林蒲桃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帮你。”
“——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顾铮有一丝犹豫:“不行,太危险……你不能……”
“我以全A成绩毕业于港城警察大学,警校搏击、枪械考核,我从来都是名列前茅!能力从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林蒲桃打断他,“而且,现在梁启明还需要利用我替他打探消息,他认为我能影响迦陵。我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合理接近你、并且不会引起他们全力扑杀的人!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她看出顾铮眼里的挣扎,知道他在顾虑她的安危,咬牙道:
“顾铮,你听着。”
“我站在这里,首先是一名港城警察。我的职责是维护法纪,阻止任何可能发生的暴乱和大规模流血事件。这与你个人无关。”
她语气沉静而有力:“金爷这些年,虽然出身江湖,但他掌舵的和联盛,规矩森严,早已不碰du,经营也多在灰色地带,甚至多次在重大案件上配合过警署,维持了港城社团之间的某种秩序。我相信他支持的人,至少不是梁启明那种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的小人。”
最后,她看向顾铮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和盘托出的坦诚:“同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戳穿我的身份,甚至屡次三番帮我……这份原因我现在不想深究。但是,就冲你刚才那句‘自认倒霉’,就冲你现在身陷重围却还在顾虑我的危险……”
“我愿意相信你一次。也请你,相信我一次。”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他久久地凝视着林蒲桃,看着她眼中那份坚毅、勇气以及属于警察的信念。
许久,他终于点了下头。
他努力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伸向林蒲桃。
林蒲桃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他的手冰冷而虚弱,但那份沉重的托付,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谢谢你,林警官。”
-
Dark Side酒吧。
与往日的低调神秘不同,此刻的酒吧显得格外喧闹。
原本精心设计的工业风装饰被砸坏了不少,换上了些金光闪闪的物件,抹去了前任主人的一切印记。
梁启明大马金刀地坐在最好的卡座里,手里晃着一杯烈酒,环视着这片刚刚属于自己的产业。
台上,一位身材火辣的新晋港姐正在卖力地唱着歌曲,眼神不断瞟向主座,每一个扭腰摆臀都充满了暗示——她急需一场能让她飞上枝头的电影试镜机会。
坐在梁启明身边的,是一位在港城影视圈颇有份量的马姓大佬,他端着酒杯,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道:“明哥,怎么样?这妞不错吧?要不明天您的坐馆继任仪式上,也让她去给您献唱一曲,助助兴?保证够排面!”
梁启明嗤笑一声,抿了口酒:“排面?哼,光是唱歌有什么用?除了跛脚那个老不死的,会里还有几个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老顽固,一心想着那个半死不活的顾铮呢。”
马兆立刻凑近些:“明哥,您多虑了!顾铮现在就是个废人,躺在医院里能不能熬过去都难说,怎么可能还能出来搅局?再说了,您背后不是还有迦陵先生这座大靠山嘛!谁敢不服?”
话音刚落,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
迦陵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看了看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酒吧,嘲讽如重而至:“大侄子,你说要孝敬表叔,就是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梁启明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表叔,您来了!我听说您以前也挺喜欢来这儿消遣的,现在这地方归我了,我就想着赶紧请您过来看看。您要是不喜欢这装修,尽管说,我马上叫人拆了重装!”
迦陵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双腿交叠,眼神冰冷:“有屁快放。”
梁启明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对身后手下使了个眼色。
很快,几个手下抬着几个密封严实的金属箱子上来,当众打开——里面正是那批曾被梁祖尧扣在港城码头许久、金爷曾承诺为他打通的深水港的货物。
迦陵的视线在那批货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动作倒是快。不愧是我的好侄子。”
得到这句夸奖,梁启明顿时喜上眉梢,还不忘趁热打铁:“表叔,那按照我们说好的,您看什么时候,帮我把金爷那个老不死的彻底解决掉?免得夜长梦多!”
迦陵侧过头,似是不耐他的愚蠢:“杀金爷?你以为他是路边随便一只阿猫阿狗?动了他,整个港城的旧派江湖都要地震,这屎盆子你想一个人顶?你顶得起吗?”
梁启明被噎得一愣,脸色有些发白:“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堵着我吧?”
迦陵冷冷道:“连这么一刻都等不了?明天就是你的继任仪式。顾铮重伤不起,无法到场,你顺势坐上那个位置,名正言顺。只要木已成舟,尘埃落定,金爷一个过了气的老家伙,还能翻天不成?到时候,是拉拢还是慢慢收拾,不都由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