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港城警务处在此事发生之后,紧急调动大批警力,将九龙各个核心娱乐场所包围起来,即使无法阻止这场权力的厮杀,但尽量保护民众的安全。
而被委以重任、亲临一线承担治安维|稳工作的,正是重案组二队。队长宋家锋被任命为现场总指挥。
此刻,宋家锋正率领二队成员与旺角分区警署的同僚,蹲守在朗豪酒店周围。
镁光灯闪烁,一辆辆豪车鱼贯而至,那些平日里隐匿于幕后的“大蛀虫”们此刻竟堂而皇之地步入酒店辉煌的大门。
耳麦中,各个埋伏点的同僚正低声、快速地汇报着每一位到场大佬及其麾下“选举人”的详细信息。
“滴——滴——”
手机震动,屏幕显示是总部来电。
宋家锋眉头微蹙,对身旁一个年轻警员打了个手势。年轻人立刻心领神会,无声地接替了他的观察位置。
毕竟是刚调入二队不满一年的新人,宋家锋终究不放心,疾速提点两句关键。年轻人半是紧张半是不耐地摆摆手,示意明白。
“啧!”宋家锋低声啐了一口,摇摇头,转身快步离开监控点,摸了摸不久前特意染黑的头发。
这新来的小子,和林蒲桃那丫头一样让人不省心!
若是她还在队里……
宋家锋心头掠过一丝钝痛。
若她还在,他何至于事事亲力亲为、重新培养新人?这一头黑发下,至少有一半的白发是为这事愁出来的。
而另一半,则源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若早知那是诀别,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那般严厉,总会多几句叮嘱,多几分和颜悦色。
可世间的离别与意外,总是这般猝不及防。
他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拐进警车旁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接通了电话:“处长?”
电话那头,梁祖尧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
宋家锋立刻报出坐标,并习惯性地补充汇报:“这几天我们都蹲守在这里,目前情况可控,保证能及时制止冲突,维护……”他试图强调现场值守的必要性。
“立刻带队撤回。”梁祖尧打断了他,命令简洁。
宋家锋一愣:“处长,我观察到跛脚、瘦子、骏哥这几个重要目标都已到场,我有超过七成的把握——今天就是他们内部敲定坐馆的关键日子!此时撤离……”
“这是命令!”梁祖尧带着处长不容置疑的威严,“治安维|稳工作,我已协调防爆组全面接手跟进。”
“防爆组?!”宋家锋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您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携带了炸药或重型军火?”这完全超出了他此前对和胜会武力水平的评估!
梁祖尧这才发出一个压力倍增的“嗯”。
然而,宋家锋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他已在此地坚守近月,对这里的一街一巷、一明一暗都了如指掌。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争取:“处长!我立刻让二队其他人撤回!但我个人申请留下!我可以向防爆组的同事交接所有情报,协助他们熟悉现场环境,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不必!”梁祖尧再次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全部回来。一个不留。”
说完,根本不给宋家锋再次申诉的机会,通讯便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宋家锋僵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疑惑涌上心头。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强压下情绪,按下耳麦:“所有单位注意,重案二组全体成员,立即收队撤回。”
“收到” “明白” ……
耳麦里传来一连串简洁的回应,唯独那个接替他位置的年轻警员频道还开着,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急切:“师父?选举马上就要开始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撤?我们蹲了这么久……”
宋家锋本就心绪烦乱,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对着耳麦低吼:“命令就是命令!哪来那么多废话!执行!”
说完便关闭了通讯频道,靠在警车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等待着队员们集合。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思绪纷乱。
那个愣头青,是他亲手挑进二队的。
原因有些可笑,又有些心酸——只因在那年轻人身上,他看到了和林蒲桃几乎一模一样的影子:一样的冲劲十足,一样的信仰坚定,也一样倔得像头驴。
就在这时,一辆纯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无声地滑入他的视野,朝着朗豪酒店的方向驶去。
宋家锋的眉头下意识地皱紧。
和胜会里哪个分支的头目,能有这般财力排场?
他想要仔细看清车窗后的面孔,但防窥玻璃将车内情形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个男性轮廓隐约可见。
然而,因前方红灯,迈巴赫缓缓停在一个转弯路口时,角度恰好一变——宋家锋的目光,穿透前方挡风玻璃,落到了副驾驶座上的一个侧影。
下一秒,他指尖的香烟骤然掉落,溅起几点火星。
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隐在阴影中难以分辨。而副驾驶座上,一个年轻女子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同身旁的男人交谈着什么。
只是惊鸿一瞥的半张侧脸。
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宋家锋。
怎么会……那么像林蒲桃?!
-
九龙之夜,霓虹如血。
朗豪酒店的宴会厅被和胜会包下,水晶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看似一场上流社会的盛宴,实则每一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刀锋,每一次举杯都可能意味着试探或结盟。
当迦陵带着林蒲桃踏入会场时,原本嘈杂的声浪出现了片刻微妙的凝滞。
一些显然是T国层面关系、或与迦陵有生意往来的人物,纷纷点头示意,却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但更多的视线,则落在了迦陵身边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一身低调却不失精致的黑色小礼裙,乌黑的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葡萄眼里怯生生的,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在这种大佬云集的场合,出现这样一个生面孔的少女,本身就极不寻常。
林蒲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与猜测,她微微垂着眼睫,将“梁沅沅”该有的紧张与不安表现得淋漓尽致,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手包的带子。
然而,她余光飞速扫视全场,识别着那些只在内部通报上看过的面孔:那个拄着拐杖、笑容和蔼的胖老头是“跛脚”,掌控着油麻地的地下赌场;那个精瘦黝黑的是“瘦子”,走私起家,心狠手辣;还有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风生的“骏哥”,地产起家,是本次新坐馆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她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在此刻遇上梁家的人。
尤其是那位嫡长子,梁启明。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分开人群,径直朝着他们走来。来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面容与林蒲桃资料上看过的照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成熟,也更阴沉。
正是梁启明。
他所过之处,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微微避让,显示出他在此地的权势。
“表叔,大驾光临,真是让这场选举蓬荜生辉。”梁启明走到近前,彬彬有礼地向迦陵打了个招呼。
随即,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蒲桃身上。
“——这位是?”
第49章
压力瞬间给到了林蒲桃这边。迦陵好整以暇地站着,丝毫没有要开口替她解围的意思。
林蒲桃心脏狂跳,努力扮演一个见到兄长该有的怯懦表情:“哥……哥哥。”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拉长,林蒲桃甚至能听到针落下来的声音,她已经做好了被当场发难、甚至更糟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梁启明脸上的疑惑渐渐化开,转而露出恍然的笑容,仿佛真的才认出她来:“哦——原来是沅沅啊。”
他甚至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兄长对多年未见妹妹的寒暄:“真是女大十八变,长高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哥哥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回事?
梁启明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父亲梁正彦死后,她这个投靠了迦陵的私生女妹妹,应该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才对。
“多谢哥哥夸奖。”她低下头,扮演着乖顺怯懦的模样。
梁启明笑了笑,目光重新转向迦陵,将话题引开:“表叔这次过来,是对我们合胜会的选举也有兴趣?”他这话问得轻松,实则是在试探迦陵的意图。
迦陵慢悠悠地开口:“凑个热闹罢了。毕竟也算半个家里人,总要关心一下。”他这话既点了梁启明,也点了林蒲桃,让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态度。
“表叔说的是。”梁启明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林蒲桃道:“对了沅沅,既然回来了,有空回家看看。虽然父亲不在了,但老宅子还在,你以前的房间也一直有人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