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应酬也到了尽头，猜曼和查隆明显松了一口气，陪着笑起身恭送迦陵。
迦陵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袖口，眼神示意林蒲桃跟上。后者不敢有异议，立即抬起脚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包厢门时，那个被查隆署长派去要签名照的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装裱在相框里的照片，照片上正是刚刚获胜、满身汗血的拳王武迪。
他恭敬地、甚至带着点邀功意味地将相框递向林蒲桃：“梁小姐，您要的签名照。”
查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暗骂了一句蠢货。
林蒲桃立刻摆手，看都不敢看迦陵的方向，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推开：“不，不需要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的话音刚落，迦陵原本迈向门口的脚步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相框上，又慢慢移到林蒲桃恨不得立刻遁走的脸上，道：“哦？不是觉得他蛮帅的，特意想要他的签名吗？怎么，现在又不收了？”
林蒲桃强颜欢笑，试图蒙混过关：“其实仔细看看，好像也没那么帅了，打完之后挺狼狈的……”
“那可不行。”迦陵打断她，又是以往“笑里藏刀”的慈爱模样，“我们沅沅想要的东西，表叔怎么能不满足呢？”
他伸出手，直接从那手下手里拿过了那个相框。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拉起林蒲桃的一只手，将相框硬生生塞进她手里，迫使她握住。
“好好拿着。”他命令道，“像拿遗照那样，端稳了。”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扬起笑容，好似一株恶毒艳丽的金链花，“你那便宜老爹梁正彦死的时候，你好像没回去参加葬礼吧？估计没机会学习怎么拿遗照。那表叔教你，摆正了，放胸口，以示尊重。从现在开始，可不能拿下来哦。”
周围的手下、猜曼、查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她手中那张可笑的“遗照”上。
林蒲桃脸颊火辣辣地烧，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将武迪那张签名照端在胸前，像举着一个耻辱的牌位。
迦陵满意地看着她的姿势，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早。你来了芭提雅，还没好好逛过著名的步行街吧？表叔今天心情好，陪你去逛逛。”
他顺势补充补充，“记得哦，逛的时候，也不能把签名照放下来。”
步行街？那里人山人海，鱼龙混杂！她一直这样举着一个男人的大幅照片，像个愚蠢的移动广告牌，会被多少人围观嘲笑？
林蒲桃几乎能想象那场景，欲哭无泪道：“表叔，那边太多人了，我们这样太显眼了，万一被不该盯上的人盯上了……”
迦陵轻笑一声，不以为意：“怕什么？有表叔在，会保护你的。”
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公开处刑！
林蒲桃忍无可忍：“表叔，我到底是哪里招惹到您了？您说出来，我一定改！求您别这样……”
迦陵挑眉，阴阳怪气地反问：“怎么会？我们沅沅这么乖，今天还帮了表叔那么多忙，表叔疼你还来不及。”
帮了忙？林蒲桃心下一凛，他果然是指海关那件事！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她看似“无心”实则“有功”的插嘴，也是在警告她别耍小聪明。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硬扛下去只会更惨，试图讲道理：“表叔，我们能不能好好说话？”
迦陵脸上的那点假笑瞬间消失，语气危险地上扬：“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没有在跟你好好说话？”
林蒲桃内心疯狂咆哮：难道是吗？你这动不动就死亡威胁、公开羞辱的叫好好说话？！
但她不敢喊出来，只能好好思考迦陵行为异常的转折点——就是从她要武迪签名照、夸武迪帅开始的。
难道是因为这个？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她的真实意图，恐怕就不是举照片这么简单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试探性地开口：“表叔，是因为我想要武迪的签名照，你不开心了？还是因为我夸他帅，你不高兴了？”
迦陵闻言，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审美低下、眼光肤浅的人不高兴？”
好了，破案了。
就是他！
就是这个原因！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林蒲桃瞬间感觉手臂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至少找到了症结所在。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立刻从善如流：“表叔，我错了。我根本没觉得他帅，我那是随口胡说骗猜曼他们的，我眼光差极了！”她一边说，一边努力举稳了那张“遗照”，眼神恳切地看着迦陵，“真的，我发誓！”
迦陵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情绪莫测。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吗？”
林蒲桃拼命点头。
迦陵忽然伸出手，不是打她，而是——从她手里抽走了那个相框。
林蒲桃手臂一轻，差点没反应过来。
只见迦陵随手将那价值不菲的签名照相框往后一抛，“哐当”一声，扔进了旁边一个盛放着残羹冷炙的垃圾桶。
“垃圾配垃圾桶，正好。”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看也没看那垃圾桶一眼，率先朝外走去。
“走吧，步行街。表叔带你去买点像样的东西，治治你瞎眼的毛病。”
林蒲桃：“……”
她看着迦陵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垃圾桶里武迪那张被污秽淹没的脸，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逃过一劫……
但似乎更摸不透这个疯子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上。
第36章
芭提雅的步行街在夜晚彻底苏醒。
霓虹灯牌挤挤挨挨，闪烁着各种酒吧、夜店、小商品摊位的诱惑字样。震耳的电音从不同的门口涌出，混杂着烤海鲜的焦香、果汁的清甜、还有世界各地游客的喧哗。
迦陵和林蒲桃一走入这条街道，立刻吸引了无数眼球。
迦陵自不必说，他身高腿长，容貌极其出众，即使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衫和长裤，那种睥睨又疏离的气质也与周围喧闹的游客格格不入，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误入了羊群集市。
而跟在他身边的林蒲桃，虽然穿着简单的连衣裙，但清丽脱俗的容貌也让她显得格外醒目。
这种奇特的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林蒲桃虽然不知道迦陵为什么会屈尊降贵陪她逛这种夜市，但是她已经太久没有像这样置身于人间烟火中了。
卧底的日子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刻都在扮演，每一秒都在计算。
此刻，这久违的热闹景象，让她忍不住产生一丝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她的目光被一个卖传统泰式手工艺品的小摊吸引。
摊位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护身符、佛牌，以及用香木、象牙果雕刻的小象和佛像，还有编织精巧的五彩手绳。
其中一串深褐色、泛着温润光泽的龙婆珠手链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T国文化中，这类高僧加持过的圣物被认为能辟邪保平安。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拿起那串手链看了看，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喜欢。
或许，她真的需要一点心理慰藉。
跟在旁边的迦陵瞥了一眼，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地摊货？梁家的品味真是十年如一日地令人堪忧。”
林蒲桃被噎了一下，那点小小的欢喜瞬间被浇灭。
她默默放下手链，心里暗骂自己差点又忘了身份。
梁沅沅怎么会喜欢这种不上档次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夜市的美食诱惑更难抵挡。看到烤得滋滋冒油的猪肉串、颜色鲜艳的榴莲糯米饭、冰镇的新鲜椰青……她的脚步又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迦陵双手插在裤袋里，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像看到了贫民窟，对周围一切充满鄙夷。
“垃圾食品”、“苍蝇馆子”、“脏”……类似的评价时不时从他薄唇中吐出，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传入林蒲桃耳中。
林蒲桃最终没能抵抗住一个卖炸香蕉的小摊。
金黄的香蕉裹着薄薄的面糊炸得外酥里嫩，撒上糖霜，是她记忆里简单却幸福的滋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零钱买了一份。
她咬了一口，久违的甜味让她满足地眯了下眼，暂时忘记了身边的危险和烦恼。她甚至下意识地转头，想跟身后的人分享，却撞上迦陵那双写满“果然是个没品位的高中生”的嘲讽眼神。
她立刻扭回头，默默啃着自己的炸香蕉。
或许是这点小小的放纵让她暂时放松了警惕，下一秒，一个拐角处，一群吵吵嚷嚷的旅行团突然涌过，瞬间将她和迦陵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