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迦陵感到好奇:“哦?”
林蒲桃在心里把吉姆骂了无数遍,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不是要打架。是因为警方说死者是‘降头术’反噬,我才上去理论了几句。那明明就是虐杀,他们怎么能用这种理由糊弄……”
她的话音未落,旁边的阿侬似乎被“降头术”这个词触动,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关联的线索。
而林蒲桃仿佛只是为了解释自己的鲁莽,很快又把话题扯开,小声嘟囔道:“表叔,你们是不是在谈那个新来的关长?之前我父亲好像也想找他办事,不过失败了,送的东西都被原封不动退回来了……没想到他连表叔和将军的面子都不给……他是不是特别害怕做错事被抓住把柄呀?”
她说到这里,甚至有点幼稚地类比起来:“就像我们学校以前那个风纪委员,自己一点错都不敢犯,对别人也特别凶特别严格,就怕别人说他偏心……”
吉姆听着这小孩话,没忍住,“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觉得这丫头真是吓傻了开始说胡话。
然而,迦陵脸上的冰霜却融化了少许。
特别害怕做错事?害怕被抓住把柄?
梁祖尧派来的人,必定是精心挑选的道德完人,常规的贿赂和施压无效,正是因为对方惧怕任何实质性的污点,所以才会如此强硬,油盐不进。
那么,如果让他害怕的东西,是另一种无法取证、却能摧毁他完人形象的东西呢?
他身体向后缓缓靠向椅背,之前的烦躁和戾气仿佛瞬间消散,姿态重新变得游刃有余。
“维猜,去查一下这位新关长的所有背景,他的家人,他的信仰,他最私密的恐惧是什么,越详细越好。”
“阿侬,芭提雅最近不是有些有趣的传闻吗?找几个懂行的大师,准备一点特别的礼物——”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定下了方案:“就以某位不满海关办事效率的‘本地商人’名义,给我们的关长先生送去一份问候。让他知道,在芭提雅,阻碍生意,有时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噩运。”
下达完命令,迦陵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不知所措的林蒲桃。
他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看来,偶尔带个小孩在身边,也不全是坏事。”
第34章
阿侬领命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俱乐部走廊的尽头。
林蒲桃站在原地,看着阿侬离开的方向,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她记得阿侬的弟弟就是多年前在芭提雅失踪的,而且自从来到芭提雅之后,阿侬就心事重重。
她刚挪动脚步,身后就传来了迦陵的命令: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绊住了她的脚。
林蒲桃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帮助阿侬的念头只得暂时压下。
她收拾起所有外露的关切,低眉顺眼地走回迦陵身边。
也罢,留在他身边,或许能听到更多关于货物危机处理的信息。
迦陵并未立刻理会她,只是瞟了一眼维猜和吉姆:“都愣着干什么?该做什么,还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维猜立刻躬身,退了出去。吉姆也挠挠头,跟着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迦陵和林蒲桃两人,空气中弥漫的雪茄烟味和未散的戾气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跟我来。”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径直朝外走去。林蒲桃只能压下心中的忐忑,快步跟上。
迦陵没有带她离开俱乐部,而是走向建筑更深处。穿过几条偏僻的走廊,乘坐一部需要指纹识别的私人电梯。
他们来到了地下。
电梯门一开,便是一声比一声高的浪潮,混合着汗液、酒精和血腥味。
与楼上俱乐部不同,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拳击场。
环形看台中央是一个标准尺寸的拳台。四周看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从衣着光鲜的富豪到眼神凶悍的帮派成员,无不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下注凭证。
空气灼热而躁动,充满了最原始的欲望和对暴力最直接的渴求。
几名显然是内部人员的壮汉上前,恭敬地引着他们走向位置最佳的一个悬挑式包厢。
包厢正面是单向防弹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拳台,却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看到这两个人,林蒲桃不由得一怔。
其中一个,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脸上是看似和气的笑容,眼神却充满阴冷与算计。林蒲桃在内部的通报上看过他的资料——猜曼,盘踞在金三角地区的大du枭之一。
而另一个,穿着挺括的警服,肩章上的徽标显示着他的身份——T国国家警署的署长,查隆。本应是正义化身、打击像猜曼这类人的最高执法者。
这样两个根本不可能坐在一起的人,此刻却言笑晏晏,仿佛多年老友。
看到迦陵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迦陵先生。”
“迦陵先生,您可算来了。”
他们的目光随即落在迦陵身后的林蒲桃身上。
查隆署长笑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迦陵先生,这位小姑娘是?以前似乎没见过。”
迦陵在主位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慵懒。他并未看林蒲桃一眼,只淡淡地抛出一句:“梁正彦的女儿。”
“梁正彦?”猜曼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轻蔑又了然的笑,“哦……就是那个为了自保,杀掉议员,最后把自己也玩完了的蠢驴?”
林蒲桃尽管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毫无感情,但依旧需要扮演好一个“女儿”该有的反应。
她适时地低下头,手指绞紧了衣角,流露出因父亲而生的屈辱。
猜曼说完,似乎又觉得有些好奇,看向迦陵:“不过……他的女儿,迦陵先生居然还带在身边?”
迦陵侧过头,轻飘飘地扫过女孩的脸:“养只小兔子在身边,偶尔逗个趣,解个闷,不行吗?”
他的语气轻佻,仿佛林蒲桃真的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宠物。
猜曼和查隆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不再追问。
这时,楼下拳台上一声锣响,一场新的比赛开始了。
聚光灯下,两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拳手走上了台,空气中弥漫的暴力因子变得更加浓稠。
查隆署长为了缓和刚才紧张的气氛,笑着挑起话题,指向台下其中一个肤色黝黑、眼神凶悍如野兽的拳手:“看,今天的拳王恐怕又是武迪。这小子真是不要命,打法太凶残了,听说上周差点把对手打死在台上。”
猜曼也附和着啧啧两声:“是啊,赔率一边倒,没什么悬念。不过看他撕碎对手,确实够刺激。”
迦陵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看向玻璃外的拳台,似乎对这场血腥的角逐颇有兴趣。
林蒲桃不乐意观看。
这里和之前在泰北那个地下斗兽场何其相似,只不过主角从人与兽,换成了人与人。
台上的每一次重击,观众的每一次嘶吼,都让她回忆起被迦陵无情扔进斗兽场擂台的场景。
她正想悄悄往后挪动脚步,借口去洗手间离开此地,迦陵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忽然低笑一声。
他并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放心,今晚的拳击手都是男性,不会把你丢上去。”
林蒲桃身形顿住。
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难道他真的能窥探人心?
猜曼和查隆显然也听到了迦陵的话,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出迦陵似乎在“逗”这个小姑娘,而小姑娘明显被吓到了。
查隆署长顺势给迦陵递话头,笑着打圆场:“迦陵先生,小女孩看这种拳赛,确实不大合适。”猜曼也嘿嘿笑着点头。
林蒲桃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对迦陵小声道:“表叔,我,我真的憋不住了,想去下洗手间。”
迦陵终于转过头,嘴角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看得林蒲桃头皮发麻。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迦陵才慢悠悠地开口:“十分钟,上厕所。”旋即威胁,“少一秒,我就安排你上场。毕竟这里变性选手也有不少。丢个女人上台,想必也没人发现。”
林蒲桃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做得出来。
“十分钟!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像是逃离瘟疫一般,快步冲出了包厢门。
包厢内,随着林蒲桃的离开,气氛陡然一变。
刚才的谈笑风生瞬间消失殆尽。猜曼和查隆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表情变得更加谨慎,似乎还在盘算着什么。
查隆署长率先开口:“迦陵先生,湄南河口的那批货……这次的事情,我们确实尽力周旋了。但新来的那个关长,是港城那边直接通过高层关系空降下来的,背景硬得很,油盐不进,我们这边的人说话也不太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