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蒲桃站在风暴中心,脸上挂着近乎麻木的微笑。
用沾满鲜血的钱,去“拯救”那些被他同类逼疯的孩子?
用她这个卧底警察的化名,去粉饰太平?
她感到一阵眩晕,迦陵口中的“戏”,难道就是让她站在这虚伪的聚光灯下,成为他罪恶王冠上又一枚闪亮的装饰品?
就在这掌声与赞美即将达到沸点的刹那——
“啪!”
一声响指,令全场噤声。
迦陵脸上那点温和笑意在这一刻褪去。
宴会厅内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熄灭,巨大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惊呼声尚未完全爆发——
“嗡!”
巨大的电子屏幕在舞台后方猛地亮起。
满屏白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屏幕上呈现的画面,却让所有看清的人怔在原地。
那不是预想中的慈善宣传片,也不是什么名流致辞。
画面剧烈地摇晃着,视角似乎来自高处,带着一种冷酷的俯视感。
背景是泛着诡异绿光的水体,气泡咕噜噜地翻滚上升。
画面的中心,是一个由粗壮合金焊接而成的透明铁笼,如同关押猛兽的囚牢,浸泡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海水之中。
铁笼里,挤着七八个如同落水老鼠般的人影。
帕卡!莉娜!screaming party里带着面具、穿着长袍的评委们,还有那个肥胖如球、西装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圣安教导主任——黄勇!
帕卡那张曾经写满高傲和残忍的脸,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用拳头捶打着笼壁,嘴巴大张着,似乎在嘶吼,但画面是无声的,只有水流的涌动和一记沉闷的撞击声通过音响传来。
莉娜蜷缩在角落,抱着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状若疯癫。
“评委”们的长袍成了破布条,面具早已掉落,随着海流飘向了铁笼里的各个角落里,在画面里像无数张百态而诡异的脸谱。一张张藏匿在后的真实面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态,而是蝼蚁般的渺小与无助。
而黄勇,他像一头濒死的肥猪,徒劳地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塞进笼子更角落的地方,嘴巴开合,涕泗横流,似乎在拼命地哀求、咒骂着什么。
而在铁笼之外,那片幽暗的海水中,一道道灰色阴影,围绕着铁笼游弋。
是鲨鱼!
它背鳍如同镰刀,划破水面,每一次摆动都带起汹涌的暗流。那双冰冷的小眼睛,隔着强化玻璃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它捕猎前的嗜血精光。
“砰!”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音响炸响。
鲨鱼用它那坚硬如锤的头部,撞在了铁笼之上。
整个笼子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群人被震得摔倒在地,发出无声的尖叫,黄勇更是吓得直接失禁,浑浊的液体在他身下晕开。
“砰!砰!砰!”
撞击一次比一次凶狠,一次比一次沉重。
笼中十人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青蛙,挣扎、躲避、哭嚎,死亡的阴影随着每一次撞击,无比清晰地笼罩下来。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的掌声与赞美,如同香槟气泡,轻轻地破碎了。
有人手中的酒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毯上,酒液如同鲜血般蔓延开来。女士们捂着嘴,眼中满是惊骇,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蒲桃认出了那个地方——邮轮底层的观鲨平台。
迦陵竟然把帕卡他们关进了鲨鱼池的铁笼里!
这根本不是慈善晚宴,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这才是他所说的“戏”!
她下意识地看向帕卡和莉娜的父母所在的方向。
四人就站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
帕卡父母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屏幕上儿子惊恐流泪的脸。莉娜父母更是摇摇欲坠,相互搀扶才没有倒下。
他们眼中是绝望的痛楚,是对子女最本能的担忧。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不顾一切的嘶吼,甚至连一句求饶都没有。
他们清楚地知道,此刻哪怕发出一丁点异议,下一个被投入铁笼的,或许就是他们自己,或者他们家族真正的命脉。
迦陵用叻察耶的血,用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早已织就了一张他们无法挣脱的巨网。
亲情在绝对的权力和死亡的威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啊——!!!”
屏幕里,帕卡似乎终于崩溃,他放弃了捶打笼壁,双手抱头,对着上方发出尖叫。
而那头鲨鱼,似乎被这剧烈的动作进一步刺激,一个摆尾加速,带着千钧之力,再一次撞向那已经变形的笼门铰链处。
“哐当!” 金属断裂声通过音响传来。
笼门的一角,赫然被撞开了一个豁口。
海水疯狂地涌入,鲨鱼那布满倒刺般利齿的吻部,已经探了进来。
“不——!!!” 宴会厅里,帕卡母亲再也承受不住,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莉娜的父母脸色灰败,但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喊,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女儿受刑的画面。
恐惧如同实质的浪潮,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权贵们面无人色,纷纷后退,如同躲避瘟疫。
只有迦陵,依旧站在舞台中央,站在那片唯一的光源之下,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屏幕里上演的死亡之舞。
下一秒,他侧过头。
再一次看向身旁强装镇定的林蒲桃。
他向她靠近一步。
低沉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私语:“看清楚了么,沅沅?”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
第32章
林蒲桃垂睫,斗兽场的情形如在眼前,当时她尚且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可如果当初迦陵把她丢进这个铁笼,无处可逃,无路可退,葬身鱼腹的会不会就是她?
她不敢往下想,只能被动地眨眨眼睛,摇着迦陵的胳膊,一如小辈的撒娇:“谢谢表叔,慈善基金的事,我受之有愧。”
哪怕化名为“梁沅沅”,她也不愿意成为他的共犯。
“怎么会呢?你是我迦陵的人。”迦陵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表叔也会给你摘下来。”
轮船上的人看着这对不像“叔侄”的“叔侄”,惊悸之余只觉得传言果真不错,庆幸对这位梁沅沅小姐的歪心思没有付诸实践,否则还不知道这个疯子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来。
迦陵不再看她,重新直起身。
面向台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权贵们,脸上那点仅存的玩味也消失了,只剩下不可一世的冷漠。
他抬了抬手,维猜立刻在控制台操作了一下。
屏幕上,那惊悚的鲨鱼猎杀画面消失,切换成了蔚蓝平静的海面。
“诸位觉得,这份慈善的彩头,够不够分量?”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没有人敢质疑。
迦陵用最血腥、最直观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法则——顺者昌,逆者亡。
所谓的慈善基金,不过是他用仇敌的血肉和恐惧浇筑的又一座权力丰碑,而“梁沅沅”这个名字,则被牢牢钉在了这座丰碑最显眼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是稀稀拉拉、带着颤抖的掌声和附和声。
“迦陵先生……高义!”
“清除毒瘤……造福未来……”
“梁小姐……慈悲心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恐惧和言不由衷。
林蒲桃站在迦陵身侧,共犯之一的她站在这里,只觉得浑身冰冷。
迦陵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如同帝王俯瞰臣服的领地。
林蒲桃麻木地随着迦陵的步伐,在权贵们敬畏的目光中,被带离了这充斥着血腥与虚伪的宴会厅。
迦陵并未带她回到喧嚣的甲板,而是邮轮上层更为私密奢华的观景平台。
维猜和吉姆无声地拉开玻璃门,随即退开,守在外面。
平台异常开阔,几盏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大海,海风灌入,吹乱了林蒲桃精心梳理的发髻,也吹得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丝绸礼服猎猎作响,紧紧贴附在身体上,勾勒出柔软而窈窕的轮廓。
海上珍珠,还是夜色星星?
林蒲桃毫无心思欣赏,下意识想要离开:“表叔,我有点冷,我可不可以先……”
话音刚落,一件带着迦陵体温和苦艾气息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单薄娇小的肩头。
迦陵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让她退无可退:“还冷吗?”
林蒲桃只好裹紧外套,双手稳稳扶着玻璃护栏。
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子,在无垠的黑暗中闪烁,却显得那么遥远而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