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蒲桃站在衣帽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随着男人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纽扣,露出线条流畅的蜜色胸膛和紧实的腹肌,她的脸颊瞬间爆红,如同煮熟的虾子。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闭上眼睛。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那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林蒲桃转过身,恨不得唾弃一万遍这个死变态。
很快,迦陵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深灰色丝绒家居服。
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门口那个几乎要缩成鸵鸟的女孩,拿起换下的那条沾染泥点的昂贵西裤和那双溅了泥污的手工皮鞋,转身,随意地丢到林蒲桃脚边。
“拿去洗。”
林蒲桃愣住了。
洗衣服?
还是这么娇贵的手工制品?
她只会打架、追踪、格斗、分析案情,警校可没教过怎么伺候这些金贵的布料和皮革。
她下意识地抬头,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措:“我……”
迦陵已经一步一步逼近她。
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将她困在门框和他身体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他俯身,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凑近,恢复成第一天的讽刺语气:“怎么?我们港城来的大小姐,连手洗衣服都不会?”
林蒲桃拼命往后缩,强压下翻涌的心虚,声音细若蚊呐:“……好,我洗。”
她弯腰,想去捡起地上的裤子和皮鞋。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衣物的瞬间——
迦陵的手臂猛地抬起,撑在她耳侧的门框上,瞬间将她牢牢困死。
林蒲桃的身体瞬间僵直,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框。
迦陵身上那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新换的家居服上淡淡的熏香,将她完全笼罩。
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看清他眼底毫无温度的瞳孔。
“奖励的事还没说完呢。”他慢悠悠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你考了个A,想要什么奖励?”
林蒲桃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刚才只是情急之下随口胡诌的借口,哪里想过要什么奖励?
可是,在迦陵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的思绪如同乱麻,一个最直白且最卑微的念头脱口而出:
“我……我想要……不洗衣服。”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迦陵脸上的那点伪装的温柔瞬间消失,表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梁沅沅,你有时候真是蠢得令人发指、不识好歹到了极点!养条狗,都比养你这么只没心没肺的兔子要好得多!”
蠢?不识好歹?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那支笔刺,他看到了?
不对。
如果迦陵真的发现了,那他为什么不杀掉自己?
就在她极力思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时,一阵不合时宜的肠鸣声,从她空空如也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迦陵盯着林蒲桃满脸通红的表情,眉头紧紧蹙起,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生物。
这声“咕噜噜”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迦陵收回了撑在门框上的手臂,连训斥都觉得浪费口舌,只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去吃饭。”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衣帽间深处,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愚蠢的气息。
林蒲桃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迦陵的卧室。
直到冲进走廊,雨水的空气涌入肺叶,她才敢大口喘息。
-
回到餐厅,长餐桌上已经摆好一桌与窗外暴雨截然相反的精致与温暖。
柔软的糕点吐着热气,晶莹剔透的虾饺皇露出粉红的内陷,金黄酥脆的叉烧酥,还有滚烫的生滚鱼片粥,撒着翠绿的葱花和脆香的薄脆——是地道的港式早茶。
林蒲桃坐在餐桌旁,看着眼前这桌热气腾腾、色彩鲜亮的点心,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味道太熟悉了。
她仿佛回到了港城喧嚣的茶餐厅,耳边是熟悉的粤语吆喝声。
梁宴声坐在她对面,将她最爱吃的虾饺夹到她碗里,嘴角噙着那抹曾让她无比心安的温和笑意。
以及重案组二队那个略显拥挤却充满活力的办公室,宋家锋严厉而关切的眼神,吴晞递过来的丝袜奶茶,还有给她过无数鼓励的伙伴们。
那时的阳光,似乎都带着温度。
她穿着笔挺的警服,胸前的警徽熠熠生辉,心中燃烧着和父母一样的信念——守护那座城市,守护那些需要光的人。
下班后,她会绕路去老城区的旧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迎接她的是阿爷阿嬷慈祥的笑脸,桌上总是温着的、为她准备的薯仔炖牛腩……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她面前的骨碟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她慌忙低下头,试图掩饰,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站在一旁侍奉的菲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带着T语口音的粤语,轻声解释道:“梁小姐,这些点心是先生吩咐的,他特意让人从曼城唐人街请来了一位很有名的、做茶餐厅几十年的老厨师,专门为您准备的。”
特意吩咐?
特意请来的老厨师?
迦陵。
这个她策划刺杀、恨不得与之同归于尽的恶魔,却是此刻“特意”为她准备家乡早茶的人。
多像一出黑色喜剧啊。
-
回到房间,林蒲桃看到了预料之中的阿侬,对方脸色沉郁,一早就在她卧室门口等待。
那支差点让她毙命的笔刺,就扔在她的书桌上。
看到林蒲桃失魂落魄的身影,她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和后怕,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闷雷乍响:“你疯了?!”
她放弃了挣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阿侬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破碎、写满死志的脸,心头猛地一揪,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吼:“不想活了?梁沅沅!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她垂着头,虾饺还在喉头哽咽。
阿侬叹了口气,软下声音:“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比死还难受!但是沅沅你想想!想想你还有没有其他家人?你当初豁出命来做卧底,真的……仅仅只是为了那个梁宴声吗?”
家人?
她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爷爷奶奶……
港城老城区那间爬满藤蔓的老屋,爷爷奶奶布满皱纹却慈祥温暖的笑脸……
她当初选择警校,不是为了梁宴声,而是因为……
眼前闪过两张模糊却无比亲切的脸庞——她的父母,穿着笔挺的警服,用生命践行了守护港城的誓言。
她接过那枚带着父母体温的警徽时,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做一名好警察。
林蒲桃,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你当时穿上警服,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30章
叻察耶将军生前盘踞的泰北军区,那片连接着金三角咽喉、流淌着黄金与军|火的战略要地,一夜之间风云变色。
一位资历尚浅却野心勃勃的将领威拉蓬,接管了叻察耶留下的权力真空。军方的通告措辞十分简洁,将叻察耶的死因模糊地归咎于“内部严重违纪”。
而在这场权力地震中,那些曾调转枪口对准叻察耶的权贵们,此刻正品尝着迦陵兑现的“承诺”。
陈氏航运集团垂涎已久的湄公河新航线特许经营权,稳稳落入掌中。陈先生看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脸上再无丧子的悲痛,只有商人精明的算计。
李家那位沉迷赌场的长子,被迦陵的人“妥善处理”,债务被一笔勾销,同时获得了曼城核心地块开发项目的优先合作权。李夫人脸上的憔悴被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取代。
其他参与弑将的家族,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矿产份额,或获得了关键领域的政策倾斜……迦陵如同一个精准的分配者,不急不慢地散下诱饵安抚躁动的鬣狗。
庄园的书房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迦陵斜倚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听着阿侬汇报这些权贵们最新的动向。
“陈家的船,三天后首航湄公河新线。”
“李家已经派人去接手那块地皮,很积极。”
“威拉蓬将军那边很懂事,第一批北上的货物已经畅通无阻。”
迦陵像是欣赏着一场由自己导演的、结局毫无悬念的戏剧,懒洋洋抬了抬手指:“圣安那边呢?”
“圣安董事会,最近很热闹。黄勇一天打了十几个电话给那些校董家长,但应者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