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蒲桃微微按住裙角,目光落在一个落单的男生身上。
恰巧对方也注意到了她,在她面前停下:“同学你好,请问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林蒲桃稍稍欠身,礼貌发问:“请问教学楼往哪里走?”
她的声音偏甜美,一双葡萄般黑亮的眼睛挽着半分笑意,看得少年停顿了一秒,支支吾吾地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林蒲桃灿然一笑:“谢谢。”
少年红着脸摇摇头,突然,他身子一晃,被人推搡到了一边。
来人是刚刚带头的男生,他皮肤黝黑,制服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的玉牌,但让林蒲桃注意到的是他带着几分打量的眼神。
那眼神从她的脸一路滑到胸口,然后是洁白裙底下的腿。
这样的人林蒲桃在办案过程中见多了,无非是家里有钱的纨绔子弟,带着一堆不学无术的小弟,看到有点姿色的女孩子都要骚扰一番。
林蒲桃皱起眉毛,后退一步,转身欲走。
见她要走,男生一挥手,一行人半堵住她的路。
那人凑近看了一眼她的胸牌,慢悠悠地念出来:“高二三班梁沅沅——高二三班有这号人吗?”
林蒲桃渐渐没了表情:“我是转校过来的,我要迟到了,麻烦你让一下。”
那人怪腔怪调地“咯咯”一笑:“原来是转校生啊——去的还是高二三班……”
林蒲桃对这位少爷没了耐心,声音冷了下来:“让开!”
她做了三年警察,用什么样的语气和表情发号施令能震慑他人那是一清二楚——在迦陵面前忍气吞声也就算了,在这群小毛孩子面前还怂个屁。
果然,那些小弟不自觉地让开一个口子。
林蒲桃面无表情地离开他们的包围,挺拔的背影渐渐远离男生的视线。
男生却没有追上她,只是那眼神越来越冷,仿佛在探寻眼前这只猎物的可得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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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白衣少年的方向,林蒲桃很快就找到了教学楼,不,应该叫教学区,高二位于区域中间,占据两栋教学楼,教学楼之间的每一层都由一条天桥相连,三五个学生们走在天桥上,留下一个欢快的剪影。
“叮——”上课铃声响起,楼层上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楼梯间瞬间安静下来。
直到这时,林蒲桃才有了自己在上学的实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重返校园,和同桌偷偷玩纸牌的快乐和刺激似乎近在咫尺。
“梁沅沅?”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蒲桃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笑眯眯地看着她,绿豆般的眼睛成了两条缝。
“嗯。”林蒲桃调整出一个礼貌的招呼:“对不起老师,校园太大了,所以迟到了。”
眼前这位正是“梁沅沅”的班主任,他摆摆手,声音更是宏大如牛:“没事,没事,我们学校确实大了一些,之后你就熟悉了。”老师热情地带她去办公室,途中又道:“你其实应该给我打个电话的,我可以去接你的。”
林蒲桃跟在他后面:“谢谢老师。”
“职责所在。”办公室在楼层的中间,他进了办公室,指着桌面上的一堆书籍道:“那些是你的学习用品和书籍,等下我叫个人帮你搬过去。”
那些书没有多少,林蒲桃想也没想拒绝:“不用了,老师,我自己能行。”
林蒲桃搬起东西,眼睛看向办公桌的教师卡,上面的照片有了点五官的轮廓,不像本人一样皱巴在一起。
教师:【黄勇】。
居然和她一样,是Z国的人。
她装作因好奇而打量的样子,对老师笑了笑,便往高二三班的方向去了。
“我叫梁沅沅,来自z国港城。”
林蒲桃简单介绍完,班里立刻响起齐刷刷的鼓掌声。
班主任指了班级后面的空座位,对她客气地笑道:“梁同学,那是你的位置。”
位置靠后,不过好在班级人少,并不会遮挡视线。
林蒲桃搬着东西到座位,邻座的男孩很绅士地接过。
融入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是她异国学生的身份自带神秘色彩,午餐时间她就被三个打扮精致、众星捧月的女孩热情地围住了。
“你就是新来的梁沅沅?”为首的叫莉娜,她染着一头张扬的粉紫色头发,戴着限量版钻石耳钉。
“听说你之前一直在港城,我曾在港城旅游过,那里实在太漂亮了!”另一个叫米娅,手腕上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智能腕表。
“放学后一起去‘蓝调’喝东西?那里的冰淇淋苏打是曼城一绝!”最后开口的是苏菲,笑容最甜,领结一丝不苟地系在校服的正中央。
她们的热情带着一种急于接纳的讨好,眼神深处却藏着评估与好奇。
林蒲桃庆幸迦陵出手还算阔绰,脚底这双Gucci乐福鞋暂时让这三个女孩看不出端倪。她扮演着受宠若惊又带着点骄纵的富家女形象,恰到好处地回应着。
很快上课了,林蒲桃“收获满满”——莉娜的父亲是矿业大亨;米娅家里是做航运的;苏菲父母从政,父亲是国会议员的助理。
和这些消息灵通的千金们建立联系,或许能更快接触到迦陵与上层网络的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她们能提供掩护。
比如,一个可以安全使用通讯器的独处机会。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学生们自由活动,林蒲桃独自逛了一圈校园,硕大的校园内装满摄像头,而死角区域已经被几批纨绔子弟占领。
靠己不行,林蒲桃把目光看向莉娜这个“校园红人”:“我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或许你知道有什么地方不被打扰吗?”
莉娜转转眼睛,回答道:“顶楼天文台的露台可是个好地方。”
林蒲桃心中一动。
天文台顶楼,确实是个理想地点。
她欣然应允,跟着三人穿过走廊,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的电梯直达顶层。
露台果然如莉娜所言,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曼城的金色热浪尽收眼底。
更重要的是,这里空无一人。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莉娜张开手臂,得意地说,“我们经常来这里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
米娅和苏菲相视一笑,笑容里没了之前的热心,展露出阶级带来的傲慢本态。
“是啊,比如教训一些不长眼、碍事的家伙。”米娅晃了晃手机,“刚收到消息,那个碍眼的清洁工又在图书馆磨蹭了,正好,带新朋友去玩玩?”
第17章
林蒲桃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脸上却展现出一点跃跃欲试:“清洁工?好玩吗?”
“当然!”苏菲挽住她的胳膊,“保证让你大开眼界!走吧!”
她们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转向了教学楼后方一处堆放着清洁工具和杂物的角落。
远远地,林蒲桃就听到了哭泣和斥骂声。
“对不起,帕卡少爷……我、我马上擦干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
走近一看,林蒲桃愣住了。
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身材瘦小的女生正跪在水泥地上,手里抓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拼命擦拭着面前一只沾了些许泥点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限量款球鞋。
而名叫“帕卡”的男生下巴微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啧,真是笨手笨脚!连鞋都擦不干净!”莉娜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的水桶,脏水溅了那女孩一身。
“帕卡哥,我看她就是故意的!上次她拖地,故意把水弄到我裙子上!”米娅在一旁煽风点火。
那个叫帕卡的男生,林蒲桃记得,是上午十个polo衫少年中的一个,不仅家境显赫还长相帅气,看得出很受女孩欢迎,此刻他正被莉娜她们簇拥着,看着一天天不知道要上演几次的拙劣把戏。
而跪在地上的女孩,看背影似乎是班里那位坐在角落、一天下来从没有抬过头说过话的女生,听她同桌叫过她“小雅”。
小雅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泪水混合着脏水不断滚落,哀求般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苏菲突然弯下腰,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狠狠掐住小雅的下巴,“我看你就是存心嫉妒!嫉妒我们穿得起好鞋,背得起名牌包!你这种低贱的清洁工女儿,就该一辈子待在臭水沟里!”
“我没有!我没有!”小雅徒劳地摇着头,眼中充满了绝望。
“没有?”莉娜嗤笑一声,将手机镜头怼到小雅脸上,“那你哭什么?装可怜给谁看?”她转头对林蒲桃笑道:“沅沅,你看,这种下等人,稍微吓唬一下就原形毕露了,多有趣!”
林蒲桃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眼前这欺凌的场景,与斗兽场无二般。
这些穿着光鲜亮丽校服的富二代,脸上带着天使般的笑容,嘴里却吐出最恶毒的言语。他们享受着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将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