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要他的头。”迦陵打断他,声音带着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或者我帮你选?”
他作势又要按下引爆器。
“别!别按!”梁正彦惊恐大叫,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权衡利弊。
他猛地将林蒲桃推向迦陵的方向,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几乎摔倒,同时对着仓库嘶吼:“动手!杀了议员!快!”
仓库深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惊叫和短促的枪响。
片刻后,一个雇佣兵拖着血淋淋的麻袋走了出来,扔在了梁正彦的脚边。
袋口松开,露出议员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额头上还有一个血流不止的窟窿眼。
梁正彦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投名状!迦陵老弟,够……够了吧?”
迦陵的目光扫过那颗头颅,又落回梁正彦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出拙劣的表演。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围拢的雇佣兵让开一条缝隙。
这微小的动作如同特赦令,梁正彦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再顾不上林蒲桃,甚至顾不上自己带来的残兵败将,像一只阴水沟的老鼠,连滚带爬地冲向码头边缘。
那里,一艘毫不起眼的、涂着迷彩色的快艇正静静漂浮在黑暗的水面上。
显然,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老大!这老狐狸要跑!”吉姆大喊一声,抬枪就要射击。
“让他走。”迦陵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抬手按下了吉姆的枪管。
吉姆愕然:“为什么?”
短短一分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快艇像离弦之箭般,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和尚未散尽的硝烟之中。
林蒲桃看着那快艇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迦陵放走了梁正彦?为什么?难道他相信了梁正彦合作的说辞?
还是……他另有打算?
只是梁正彦逃脱了,她的身份秘密就像一个悬在头顶的炸弹,随时可能被引爆。
迦陵转身,目光落在还愣在原地的林蒲桃身上。
“戏演完了?”他淡淡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蒲桃喉咙发紧,只能低下头,扮演着惊魂未定的“梁沅沅”。
迦陵没再多言,示意阿侬:“带她回去。”
第10章
“林madam,如果有拧瓶盖的任务,请不厌其烦地指示我。”不知出现多少次,梁宴声那张和煦的面孔印在港城六月的蓝天白云热风里。
那时他们第一次约会,林蒲桃对情侣间的黏糊劲儿毫无概念,像根不解风情的木头,愣愣地说:“可是,我自己拧得开呀。”
梁宴声对女朋友的逞强总是无奈叹气。
看着别的情侣共享一支冰淇淋,这种身份的转变对林蒲桃冲击不小。梁宴声的要求其实简单,她便将矿泉水递给他,嘴上却习惯性地揶揄:“梁队长,平时出任务你可不是这幅态度。”
梁宴声立马去抓她的手,还故意腻歪地与她十指相扣:“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蒲桃脸红嘟囔:“你干嘛呀,万一这附近有同事……”
他们的恋情约定保密,在众目睽睽之下,梁宴声确实无法展现特殊。但偶尔的休息日,他们便能像最普通的情侣,吃饭、看电影,然后牵着手,在路灯拉长的影子里散步回家。
“不放。”梁宴声偶尔流露的孩子气,与平日沉稳的梁队长大相径庭。
她低着头,嘴角漾开甜蜜的弧度。
初恋少女的心事,像一颗青涩又饱满的葡萄,咬下去时带着微酸的期待,幻想着它能成熟、发酵,最终化作一坛醇厚隽永、封存岁月的陈酿。
甜蜜的幻象如同脆弱的玻璃,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碎。
黑夜与白昼瞬间颠倒——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铁锈和一种腐朽的甜腻花香,墙壁上挂着形状怪异的刑具。
梁宴声被粗重的铁链悬吊在半空,双臂展开,脚尖勉强触地。
曾经笔挺的警服早已褴褛不堪,浸透了暗红发黑的血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烙铁印和刀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
宴声!
她无声地呐喊,恐惧在心头蔓延开来。
“嗡嗡——”
梁宴声的头顶正上方悬挂着一枚硕大的、造型古朴诡异的铜铃,被一根细绳以一种缓慢恒定、如同钟摆般的节奏牵引着。
每一次摇晃,都发出一种悠长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尖锐刺耳,却仿佛能钻进人的脑髓,搅乱一切思维和意志。
林蒲桃想要上前,四肢像是被钉住,无法动弹。
她伸手捂住耳朵,却依旧听见清晰的低频振动,铃声像无形的钻头,摧毁她试图保持清醒的努力。
她抬起头,亲眼目睹每当铃声达到一个峰值,梁宴声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不……
住手!
住手!!!
石室冰冷的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染血的羽毛,根部还带着暗红的皮肉组织。
角落里的巨大铁笼的栏杆上同样沾满了血污和零星的羽毛。笼子底部,堆积着更多羽毛和一些难以辨认的、被啃噬过的细小骨头碎片。
她拼命想冲过去,想阻止,想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却沉重如铅。
迦陵的身影就在几步之外,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鉴赏家,眼里只有一种近乎科学观察般的专注,以及……一丝扭曲的满足。
下一秒,他用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柔地、如同装饰品一般别在了梁宴声被血染透的鬓角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病态的仪式感和侮辱性,令梁宴声近乎崩溃:“你杀了我!杀了我!……”
“我,不就是你吗。”
伽陵轻笑,顶着一张似镜像的脸,却在这面镜像中一遍遍地“呼唤”他。
梁宴声的瞳孔聚焦、缩成一个孔眼、最终溃散。
“港城重案组二队梁宴声队长,经调查确认,于xx年x月x日T国曼城牺牲。”
宴声!
不要离开我——!
“y……!”
林蒲桃从噩梦中弹坐而起,那个几乎冲口而出的名字,被深入骨髓的卧底本能死死扼杀在喉咙深处。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黏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她大口喘息,试图驱散梦魇残留的窒息感。
下一秒,一个身影,一个与梦中逝去爱人高度重合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她的床前。
昏暗的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将他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如同鬼魅复生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关切:
“做噩梦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仿若梁宴声的温和。
梦魇的碎片尚未完全消散,眼前这张脸与记忆深处最温暖的存在重叠。
林蒲桃怔怔地望着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地狱的延续,还是绝望中诞生的幻境?
“怎么不说话?”
男人伸出手,轻柔地抚上她汗湿的脸颊,好似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不对!
那冰凉的触感如黏腻的蛇信子,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灭了林蒲桃所有的恍惚。
“——表叔。”
女孩的眼神不再有一丝眷恋,一双黑眸清凌凌的,甚至带几分应激的警惕。
迦陵的动作猝然停下。
他仔细端详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几秒钟死寂般的凝视后,眼中那点虚假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搅扰了兴致的索然无味。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痛得蹙眉。
迦陵的声音恢复了冷漠,却掺入一丝漫不经心的探究:“你做梦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名字。仔细一听,好像是‘yan……’?”
男人黑曜石般的眸子倒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轻松的语气似乎只是单纯地就事论事。
“……”
林蒲桃的心脏几乎停跳。
在迦陵身边周旋的日子,不说完全掌握他的喜好,也足以让她摸清他反复无常的脾性。
她假装不知情:“表叔,我睡觉从不说梦话的习惯,您是不是……听错了?或许是风声?”
迦陵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笑,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松开,转而将她被噩梦冷汗浸透的湿发拨到耳后。
“乖孩子。”
他直起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看着眼前这只讨巧卖乖的小猎物,迦陵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满足。
他从前只知以血肉豢养猛兽,欣赏其凶性,竟不知看着这样一只看似温顺、实则藏着利爪的兔子,也能带来如此别样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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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饭,迦陵“大发慈悲”地令菲佣给林蒲桃准备干净的沙拉和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