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放下勺子，捂住嘴，侧过身，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逼红了眼眶。
迦陵站在楼梯口，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弓起的背脊和颤抖的肩膀，眉头锁紧。
“不舒服？”
林蒲桃用力吞咽了几下，缓缓坐直身体，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盯着那碗燕窝粥，手却在餐桌底下按了按平坦的下腹。
例假已经迟了三周。起初她以为是内分泌失调，加上被囚禁后对时间感知模糊，但接踵而来的晨起干呕以及对香料气味的反感，种种迹象都在向她昭示一个可能的事实……
“去请医生过来。”迦陵的话打断她的思考。
“不用！”林蒲桃几乎是脱口而出。
“……”迦陵静静地盯着她。
她立刻意识到失态，稳了稳呼吸：“我说了没事，就是没睡好，肠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
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医生检查。一旦确认……她不敢想迦陵会是什么反应。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也许会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筹码或羁绊，也会成为迦陵进一步禁锢她的理由。
迦陵的视线仿佛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脸色差成这样，这叫没事？”
“……”
她知道迦陵的观察力有多可怕，任何异常都很难长久瞒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勺粥，然后又去叉了一大块煎蛋，囫囵塞进去。
“你看，我能吃。”她咽下食物，“不用大惊小怪叫医生。”
迦陵沉默了片刻。他确实不喜她这病恹恹的状态，但也隐隐觉得，她似乎格外抗拒看医生，这有些反常。不过，眼下他有更要紧的事。
就在这时，维猜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上前一步，低声对迦陵汇报：“老大，曼城那边的线报和货物交接时间确认了。直升机十分钟后可以起飞。”
迦陵点了点头，目光从林蒲桃脸上移开。“知道了。”
林蒲桃的心脏悄悄提起。她刚才就注意到了窗外远处停机坪上，那架直升机已经完成了预热检查，维猜和吉姆也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装束，腰间佩枪，候在餐厅外的廊下。
迦陵整理了一下袖口，看向林蒲桃：“我出去两天。你老实待着。”
林蒲桃眼色一动。
他继而补充：“爆鲨留下。”
果然。
林蒲桃含糊地“嗯”了一声，垂下眼，继续小口吃着东西。
迦陵似乎对她的乖顺还算满意，没再多说什么，带着维猜和吉姆大步离开了餐厅。
很快，窗外旋翼刮起的风让远处的棕榈树疯狂摇摆，那架直升机拔地而起，消失在蔚蓝的海天之间。
轰鸣声远去，岛屿恢复了表面的宁静。
林蒲桃强迫自己吃完盘子里剩余的一点食物，放下餐具，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回卧室。
“梁小姐。”爆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先生吩咐，您可以在主宅范围内和相连的西侧露台活动。其他区域，禁止接近。”
主宅范围？这比之前迦陵在时允许的“房间和私人小露台”稍微扩大了一点，但也有限。西侧露台视野相对开阔，能看到部分海岸线和远处的海面，但也完全在爆鲨的监控之下。
林蒲桃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通往西侧露台的玻璃门。
她倚在栏杆上，望着无边无际的太平洋。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层次丰富的蓝，近处是剔透的翡翠色，远处是深邃的靛蓝。
自由，似乎就在眼前，却又隔着天堑。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那里，可能正孕育着一个始料未及的生命。
可她有什么资格，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一个母亲？
这个孩子如果出生，会面临怎样的命运？成为另一个迦陵？还是成为用来牵制她的、更痛苦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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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重案二队临时指挥中心，深夜。
“副队，这是技术组对第三轮逆向推导和背景音增强分析的全部结果。”小陈将厚厚一叠打印件放在吴晞面前。
“罗斯密码变体，结合了旧版《港城气候年鉴》的页码定位……”吴晞低声自语，“她提到了西南季风、连阴雨、尖沙咀……”
“吴副，”顾铮开口，“结合我这边拿到的、迦陵名下几个疑似用于中转或休憩的离岸资产历史航行记录，以及该区域非公开的洋流数据和过去两周的局部气象报告……”他上前一步，用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吴晞那张海图上，圈出了一个比之前红色虚线范围小得多的区域，“她最可能被拘禁的位置，在这一带。一个或多个未公开登记的小岛或人工平台，符合迦陵一贯作风，且处于几条非法航运线路的辐射交叉点。”
吴晞看着那个被红圈标注、面积缩小了十倍的区域，心脏狂跳。
“需要地面确认。”吴晞抬起头，“国际刑警那边以‘打击跨国贩毒和走私网络’为由申请的联合巡航和登临检查权，最快也要七十二小时后才能覆盖这片公海及邻近T国水域。”
顾铮点头：“人我有。船和装备也没问题。但怎么靠近而不被发现？迦陵在那片海域的耳目和监控手段，不会比官方差。”
“国际刑警的公开行动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能让迦陵把主要注意力都用来应对和监视他们。你们的潜入小队利用公开行动制造的混乱，接近目标区域。”
小利忍不住插话：“副队，这太冒险了！万一国际刑警那边动作慢了，或者迦陵根本不在乎公开搜查，我们的小队就是送上门！”
“所以时机和诱饵必须精准。”吴晞的手指重重点在顾铮红圈标注区域的边缘，“我们需要葡萄再次发出信号，一个能让我们将定位缩小到足以发动潜入行动的精确信号。”
她看向顾铮：“顾先生，你的人，有没有办法在不惊动迦陵的前提下，向那片区域投放一些无害但能被葡萄识别并利用的东西？比如，特定频率的信号发生器？或者，随洋流飘散的浮标？”
顾铮沉吟片刻：“投放小型信号信标，伪装成气象监测设备残骸，技术上可行。但如何确保葡萄能注意到并理解？”
吴晞思索片刻，目光如炬：“这就需要我们和葡萄的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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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蒲桃都表现得极其安分。她在主宅和露台之间缓慢走动，大部分时间坐在露台的躺椅上，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拿着一本菲尼找来的无关紧要的杂志翻看。
太平洋岛屿上，季风转向，带来了不同寻常的闷热。
这种窒闷，近来愈发频繁地演变为胃部的不适。
迦陵也回到了岛上。
依旧是那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衣物，即使在暮色中也显得英俊迫人。维猜和吉姆紧随其后，吉姆手里还拎着个不小的黑色箱子。
迦陵似乎心情不算太差，一边脱下手套递给维猜，一边朝着别墅走来。他的目光扫过别墅，最后落在了站在窗后的林蒲桃身上。
隔着玻璃和渐浓的暮色，两人的视线遥遥对上。
林蒲桃感觉到那股胃部因紧张而泛起的不适再次涌了上来。
迦陵嘴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迈步走了进来。
“我不在这几天，看来你没给自己找麻烦？”
“我能找什么麻烦。”林蒲桃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直视。
迦陵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瘦了。”他皱了皱眉，拇指摩挲过她尖削的下颌线，“菲尼没照顾好你？”
“没有，是我自己没什么胃口。”林蒲桃的心跳快了几拍，生怕他看出更多端倪。
“医生……”迦陵刚开口。
“我没事！”林蒲桃打断他，随即意识到不妥，放缓语气，“真的不用请医生，可能就是天气原因，过两天就好了。”
迦陵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并未相信她的说法：“医生明天会上岛。”
林蒲桃猛地抬头：“我说了我没事！”
“由不得你。”迦陵语气转冷，不容置疑。
第93章
暴雨冲刷过的岛屿，在晨光中呈现出凄清的静谧。
早餐时，她食不知味，却强迫自己多喝了几口牛奶。迦陵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份文件。
上午十点左右，一架涂着民用标识的白色中型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
舱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两名提着医疗箱、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以及一个年轻助手。
林蒲桃被要求在二楼小客厅里等候。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远远看到维猜领着那三人穿过庭院走来。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掌心凉湿。
身体检查势必会暴露怀孕，之后会怎样？迦陵会如何反应？她不敢深想。
医生们进来了。维猜和爆鲨守在客厅门口，视线未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