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洗漱完毕。她走到梳妆台前,拿出药膏。下午抬手举枪的动作牵动了之前手腕的旧伤,虽然骨折已经愈合,但用力过猛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正专注,她无意抬眼,梳妆台的镜面里,赫然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迦陵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倚着门框,双臂环抱,正静静地看着她。他换下了白天的正装,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头发半干,像是也刚沐浴过。
林蒲桃吓了一跳,手里的药膏罐子差点脱手:“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迦陵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她刚沐浴完,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皮肤因为热气蒸腾而泛着淡淡的桃粉,未涂匀的药膏在锁骨下方留下一小片莹润的光泽。
林蒲桃一边拧好药膏盖子,一边想起他今天的惩罚言论,语气尽可能冷淡:“我今天没心情。”
“宝贝儿,你紧张什么?”迦陵迈步走过来,脚步很轻,直到站在她身后。
他没有碰她,只是微微俯身,挑起她垂在颈侧的一缕半湿的黑发,在指间缠绕把玩。“我只是想帮你涂药。后面,你自己够不到。”
帮她涂药?鬼才信!谁知道涂着涂着,那双不安分的手会游移到哪里去?
“不用!”
迦陵挑了挑眉,忽然俯身,靠近她耳边,危险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宝贝,我出去一周,可是什么都没吃到。你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蒲桃的脸更红了,一半是气,一半是屈辱。跟这个混蛋讲道理,似乎永远是徒劳。
她抓住自己睡衣的领口,往下一扯。
丝质的睡衣顺着肩头滑落一部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要做就快点。”她眼神直直瞪着他,“别废话。”
迦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她逗乐了,噗嗤一笑。
他松开把玩她头发的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在安抚一只虚张声势的兔子。然后,低头,在她还带着湿气和洗发水清香的发间,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林蒲桃呆住了,搞不懂这男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下一秒,迦陵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轻易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林蒲桃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将她抱到宽大的床上,拉过柔软的羽绒被盖在她身上,然后躺在她身侧,将她连人带被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怀抱温热而坚实,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和独特的苦艾酒味道。
林蒲桃像一块木头般他圈在怀里,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迦陵只是搂着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她的腰间。
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抱着她,什么也没做?
这太反常了。
管他呢,反正难受的不是她。她无所谓地想。
就在她徘徊在沉睡边缘时,左手手腕一凉。
有什么冰凉而圆润的东西,被小心地套了上来。
她困倦地半睁开眼,看到迦陵正低着头,将一串暗红色的珠链,戴回她的手腕。是那串被她扯断的龙婆珠。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将她搂紧,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林蒲桃没听清。
身后,迦陵听着怀中人逐渐绵长的呼吸,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里,吻了吻她的发丝。
林蒲桃困得睁不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便睡了过去。
第89章
第二天清晨,林蒲桃醒来,第一眼便看见了左手腕上那串深褐色的龙婆珠。
她盯着那串珠子看了几秒,没有试图再次摘下,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她想起那对被菲尼发现、如今想必落在迦陵手里的对戒。
能不能要回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
算了,还嫌这个癫佬不够癫吗?
菲尼敲门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然后引她去餐厅用早餐。长长的餐桌上依旧摆着丰盛的食物,但林蒲桃胃口缺缺,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海景。
脚步声传来,迦陵走了过来,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瞥了一眼她几乎没动的餐盘,又看了看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来昨晚还是对你太手下留情了?吃个饭,跟吃药一样。”
林蒲桃依旧沉默地拨弄着食物,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迦陵也不恼,就这么双臂环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蒲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握着叉子的指尖微微用力,但也不肯开口,也不肯在他目光的逼迫下加快进食速度。
迦陵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想起早上医生小心翼翼的建议:“先生,配合着梁小姐的兴趣爱好来引导,固然能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梁小姐是个有独立思考能力和强烈个人意志的成年人,堵不如疏。或许您需要尝试和她进行一些有效的沟通。”
沟通?
迦陵看着眼前这个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的女人,心底那股烦躁感冒出头。
这他妈怎么沟通?
“说话。”他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林蒲桃垂着眼,唇线抿得更紧。
迦陵眯了眯眼,身体前倾,伸手捏住了她的双颊,迫使她抬起头面对自己:“我今天心情不算太坏,但我的耐心有限。告诉我,今天还想不想去射击场了?”
林蒲桃被迫仰着脸,嘴唇因他手指的力道而微微嘟起,说不出话,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与他对视。
迦陵意识到这样她确实没法说话,又松开手,勉强压下胸口那堵火:“先吃饭。”
林蒲桃却放下了勺子,彻底不动了。
迦陵太阳穴突突直跳。软的硬的,似乎对她都不起作用。
这只兔子,到底要怎么样?
他咬着后槽牙:“你到底想怎么样?林蒲桃,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还是说,你想要那个死人坐在这里陪你吃饭?还是想要那个死人留下的破东西?”
听到“死人”和“东西”,林蒲桃空洞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他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同时冷冷吐出两个字:“做梦。”
林蒲桃眼底那丝波动彻底消失,不再看他,也不再看食物,直接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就要离开餐厅。
“站住!”迦陵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手腕,珠串硌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上,带来清晰的痛感。
“还是说,”他盯着她绷紧的侧脸,“你想回港城?”
林蒲桃脚步一顿。
迦陵捕捉到了这份动摇,不屑道:“港城到底有什么好?”
林蒲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早上的第一句话:“我的家人,朋友,我熟悉的一切……都在那里。”
“他们就那么重要?”
林蒲桃知道跟他说不通,也不想再解释,挣了挣手腕,没能挣脱。
“算了,”她低声说,眼神望向虚空,“我不想回港城了。”
迦陵一怔。
“梁仲闵,”她看着迦陵那双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情感的深眸,“我师父……当初在爆炸案里拼死救下我,就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多陪陪阿爷阿嬷,照顾他们终老。可现在呢?我被困在这里,连他们是生是死、是否安好都不知道……我不能尽孝,不能承欢膝下,我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眼圈泛红:“我有时候真希望……当初死的是我。梁仲闵,你杀了我吧。”
她抓住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冰凉:“我不配做一个警察……我为梁祖尧那样的人做事,害得师父牺牲,害得阿侬惨死,害得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保护不了……”
她的眼泪滚烫,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迦陵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堵住,又闷又疼。
他想吼她,想让她闭嘴,想用打断这令他心慌意乱的宣泄。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她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迦陵紧握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
手腕上只留下一圈红痕和珠串的印子。
林蒲桃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一步步走回了那间属于她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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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落下。晚餐时间早已过去,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好的菜肴渐渐失去热气。
主位空着,迦陵没有出现。而属于林蒲桃的那个座位,也一直空着。
菲尼第三次敲响了卧室的门,声音带着哀求:“梁小姐,晚餐准备好了……您好歹吃一点吧?今天有您上次多尝了一口的蟹肉羹……”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