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二楼有两间卧室,带一个狭长的几平米杂物间,也被用来安**壶。
下到二楼时,她遇到了祖父汉克。
汉克。纳什的绰号名叫矮个,也确实是个矮个。
一头祖传的棕红头发,一脸络腮胡,皮肤白里透红,五十五岁了,精神头很不错。
他正端着一只豁口的白釉陶碟,里面装着刮了黄油的面包,水煮蛋。
另一只手提着热水壶,往卧室里走,像是要给卧病的祖母丽莎送饭和洗脸。
她老人家目前的一日三餐都只能在床上解决。
三餐原本是玛丽每天上来送的。
如厕和洗漱,才归这老头帮忙。
黛莉知道,这老头和原身的老爹平时工作很繁重。
凌晨就要起床接牛奶分装进小壶里,给附近多罗斯街和裘德路的几十户客人送奶。
上回,黛莉的爸爸一人去市场给杂货店进货,算错了账,叫店铺少赚了几个先令,盘账时让祖母好一顿骂。
所以全家商量过后,这回进货打算依赖全家最有学问的黛莉。
但因为近期的凶案太渗人,一个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
于是才要这老头护送顺便帮着拎东西,让黛莉的爸爸一人去送奶,老头这会儿才会有空来送饭。
“给我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说着,黛莉从祖父手里接过盘子和水壶,走进了他和祖母住的小房间。
这房间里有扇窗户,现在紧闭着,房间里摆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小沙发,还有角落里的夜壶,便桶和各种小物件。
房间本身不算小,东西多了就显得不大。
丽莎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盖着毯子,咳嗽了两声。
她虽然骨折了,但时日已久,目前可以坐起来,可就是走不了路。
若是住在宽敞的大房子里,或许可以下地试试。
但这房子四处都是斜屋顶,陡梯子,房间也转不开身,她只能卧床。
黛莉从角落里找来一个脸盆,把热水先倒进去,又找了块巾子,给丽莎洗漱。
丽莎还不知道自己的孙女换了芯子。
她躺在床上,戴着一只稍花哨的毛线花片帽,一脸关注的看着她:
“昨天的生意怎么样?”
“还好。”
黛莉又把涂了黄油的面包递过去给她。
丽莎吃了两口,一点也吃不下,恨不得立马就亲自去干杂货店的活计。
“你们别想骗我了,我的耳朵还没聋,照这么下去,房租都要交不起了,我看你们还是把我搬下楼,我自己去看店。”
丽莎有一张长脸,一头卷卷头发,披着发旧的针织披肩,越说情绪越激动。
她一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了街尾的洛比特杂货店在趁她病了抢她生意。
“先把病养好,要是病再加重了,生意还指望谁来做?他们可就指着你倒下了,好把我们家吃掉。”
黛莉颇有耐心地给祖母捋毛。
她想,这老太太这个样子,不会有什么大事,要是硬撑着干活,恐怕未来一定会病情加重。
丽莎一听,果然无话了半天,头撇到另一边,继续咬干巴巴的面包片。
看着老太太还算有些听话,黛莉心里暗道。
在乎金钱的人,最是好劝了。
勉强吃完面包,丽莎把贴身保管的钥匙从胸口拿出来,交给黛莉。
让她打开斗柜里的盒子,拿三个英镑去进货。
这三英镑动用了丽莎压箱底的存款。
黛莉从她手里接过了这把小钥匙,去柜子里,扒拉开一堆杂物,找到了最隐蔽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一堆硬币,分别摞在凹槽里,有英镑,先令,便士,甚至还有法新,一共是三十镑。
一镑硬币是金的,先令主要是银,都印刻着维多利亚女王的肖像。
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些货币的兑换进制大概如下。
一英镑等于二十先令。
一先令等于十二便士。
一便士等于四法新。
眼下的麦子颗粒的价格是两法新一磅,一磅的重量为四百五十克。
一法新能买二百多克麦子颗粒。
她迅速地依据这个判断了一下这份三十英镑的家底是什么水平。
…
第3章 三便士 家庭环境
她从中取小面额的钱币,凑够三个英镑,又锁好,把钥匙交还给丽莎。
家里的一半积蓄压在杂货店的货物上,货物大约价值四十多镑。
这三十镑的现金,已经是这个家庭一半的积蓄了,但也只够交半年的房租。
这笔钱也是丽莎的护肝油,但凡动一分,她都肉疼的不行。
之所以会动用,是上个月店铺亏了钱,外面凶案闹的不得了,她家散客生意也折腰了。
账上没有利润拿去进货,只能扣她的老本。
丽莎此刻简直想去上吊。
将钥匙小心收回衣服里,她怕黛莉不懂,又嘱咐道:
“你查查货柜,我下面柜台的屉子里有货品清单,还有进货票据。
缺什么就进什么,按照我以前的进货票据上的价格进,贵了就多跑几家批发商。
要是别人敢故意糊弄你,你就告诉他,等我好了,饶不了他们!”
黛莉的老爹弗莱德去进货,就被一个叫罗纳德的酒水批发商坑了一手。
他将玻璃瓶装的杜松子酒的容量区别弄错了。
丽莎已经计划好,等她一痊愈,就上门去让罗纳德好看,让全奥本斯街都知道他家缺斤少两。
黛莉应了一声,端着盘子揣着钱下楼去,顺着狭窄的楼梯,走到了一楼。
一楼也很窄,前面大部分空间是店铺,楼梯正对着厨房和一个小杂物间。
幽暗无窗的杂物间里,放着一排婴儿床,睡着五个月龄不大的小孩。
这是邻居们送来的,每个孩子的父母每天交两个便士就能让玛丽帮忙看一天。
牛奶或者羊奶的钱另算,算额外收入,有人会自带,不是很固定。
这些邻居,多在附近裘德路的各种小工厂工作。
女的生完孩子两三个月就回去干活了,由此催生出大大小小的廉价看护。
做廉价看护的,也大多是需要照顾家庭不能工作的妇女。
黛莉偏了偏身,从狭窄的楼梯间挤进厨房里面,将盘子丢进接了下水的陶盆水池。
厨房大约七八个平米的样子,有个后门通向一个半米宽的阴沟,门边有扇玻璃窗户。
窗户边搁着煤炉子和水池,一只碗柜,碗柜上放着调料罐,煤气灯。
靠左边墙摆着一张小桌做案板和餐桌,还有一只小凳子。
靠右边墙摆着一个盆架子,上面全是搪瓷盆。
这厨房阴暗潮湿,砖墙掉皮。
但是跟邻宅那些三四户人共用的厨房比较,条件已经算好了。
黛莉先去炉子边上把大锡壶提下来。
又找到自己和佩妮共用的脸盆,倒了点热水在里面。
又在厨房的窗台上找到原身洗漱的牙刷,牙粉。
洗了脸,她对着一只脏水桶漱了口。
玛丽在煤炉灶上温奶,准备帮邻居奶孩子。
看见黛莉洗漱完空着肚子就打算去前面理货。
她丢下东西拿着桌上的面包片追了出来。
也没注意黛莉的错愕,不耐烦地塞她手里。
“吃饭都能忘了,真是的……”
黛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玛丽又一扭身回去温奶了。
她无奈之下,只能拿着这干巴巴的黄油煎面包,三两下塞进了嘴里吃完。
在外面的杂货铺里,汉克趁着等黛莉的时间,也坐在柜台后,吃自己的那份早饭。
依旧是两片黄油抹面包。
黛莉记得,原身的爸爸和祖父在外面送奶,两个人每个月能赚八个英镑。
玛丽在家给邻居看孩子,一共照顾五个小孩,每个月能净赚两三个英镑。
而小杂货店,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赚六到八个英镑。
上个月生意不好,才赚三四个英镑。
所以上个月全家的收入比平时少,一共是十四英镑。
统一交给了祖母来管。
她付了房租五英镑,还剩九镑。
这点钱,要交黛莉上个月的两英镑的学费。
剩下七镑,还要减去公共水泵的续费,每个月是四先令。
水沟维护费三先令。
店铺税六便士,烟酒茶货税六便士,这两项一共一先令。
还剩下六镑十二先令,祖母给了玛丽五镑,做一个月的伙食开销。
再有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基本也就没有了。
这个月,但凡是进货,或者遇到一点事,就得动用丽莎抠搜了好些年攒下来的压箱底。
黛莉沉默的计算了一下,照店铺目前的情况下去,这个月收入还要减少。
如果店铺收入覆盖不了房租,她这学确实也就没什么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