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他赶紧回过神来。
二人继续往前走。
目前一片鸟语花香,宽阔的绿色森林,潺潺的水流声,路过的淑女绅士,甚至还牵着他们的泰迪犬。
到了鹿屋附近,这儿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一个负责饲养鹿群的工人为黛莉解释道:
“十七世纪起这里就是皇家猎鹿场,但现在这里的鹿已经不会被猎杀,只做观赏用了。”
饲养员见黛莉是个漂亮小姐,态度也很温和,指着远处的一只鹿说道:
“它非常的聪明,原本饲养员没这么多,喂食不及时,它平时争抢不过其他鹿,就跟着那只厉害的鹿讨生活。
明明不喜欢它,却一直不辞辛苦的粘着它,终于等到那只鹿接纳它了。
直到最近园子里又招募了几个饲养员,它不愁吃喝,转头就把那只鹿给抛弃了。”
听完,黛莉嘴角的微笑凝固,莫名沉默了几秒。
“看来,即便是动物也能学会虚情假意。”
忽然,坎宁幽幽地声音从耳畔飘了过来。
黛莉仰头看他,搂着手臂的那只手一紧。
“坎宁先生,为什么要说也,难道你做过违心的事情吗?”
她试图从坎宁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的面容中看出一丝异色。
坎宁怔忡了一会儿。
“有,那你呢?你有做过什么违心的事情吗?”
他今天很奇怪。
没有那么热切,也没有那么的纠结了,隐隐的还透露出一股闺怨感。
但黛莉已然明白了,那个报童应该正是他找来盯着她的人。
而经过报童的口,坎宁肯定也知道了她是如何如出一辙驱使贝安道尔先生替她做事的。
她看着他,决定主动打破这层窗户纸。
“坎宁先生,其实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她拉着坎宁继续往草坪前走,不去看那些憨头憨脑的鹿了。
“曾经,我有一个朋友,我也对他做过违心的事情,甚至还虚情假意的忽悠过他,只为了我没有选择余地的处境。”
坎宁的心麻木起来了。
他站定,手指触碰到她挽着手臂的那双手,隔着手套。
“那后来呢?”
“后来我想更进一步的忽悠我那个朋友,结果失败了,我被拒绝了。
很显然,人家不吃我这套,不过还好,现在处境都已经稳定了。”
她微微一笑。
“坎宁先生,不过你放心,作为我的救命恩人,我是绝对不会欺骗你的。”
“噢?”他应了一声。
是不会骗,还是因为救命之恩,所以良心发现不准备继续骗了?
坎宁嘴里发苦。
他怎么就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人。
竟然如此坦诚的揭露了她的私心和虚伪,冷漠和功利。
她当初的告白恐怕也只是一种试探吧。
她一点也不喜欢他。
她对待他,就如同对待那个贝安道尔先生一样,或许她与他之间也有种种牵绊。
不仅盯着她,坎宁最近深入的调查了一下其他人,不仅仅使用个人感情,因为各种手段被她笑纳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要么是用前途,事业,要么是用价值感,一切有利的人全吸纳进了她的公司中。
最初他也大约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只不过始终因为她是个小姑娘而轻视她,并理想化的自欺欺人。
“那么,你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都一样吗?”
“当然。”
一切都是为了基业。
…
第113章 三福林 划开距离
离开邱园时, 已经是中午,灼热的阳光洒入林地,黛莉在坎宁绅士的搀扶下走入马车内。
“谢谢。”
“不用谢。”
坎宁坐好了, 扭头对马车夫说了几句,他准备带着黛莉去附近的一处雅致餐厅吃点午茶。
到了地方,黛莉也不跟他客气。
捧着菜单开开心心的点了几道, 甚至还点了小提琴曲,一如什么也没发生过。
相安无事的午茶过后,他们一起前往了赫尔康萨先生家中。
宴会下午时已经开始了, 赫尔康萨的宅子就在坎宁外祖父家附近,是一座院子更宽敞的花园别墅。
一大群青年男女在草坪上打板球。
那一大家人各自都彼此认识, 带来的客人也都是圈子里的。
唯有坎宁,带来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女伴。
面对大家得体但试探性的目光,坎宁为他们二人之间的交往披上的名义是朋友。
诚然, 黛莉的姓氏一说出去, 大家全都知道了她家是做什么的,报纸上四处都是消息。
这是一个刚刚从东区起家, 忽然冒出来的家族。
大家大概也能猜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有接触的了, 无非是坎宁在白教堂任期的时候。
小赫尔康萨先生曾经在街头与黛莉接触过, 更清楚一点。
她们家从一个小商贩一点点走到今天, 现在,她甚至都能与坎宁这样的人回老家了,简直恐怖。
他从小到大,对待外面的生人全都一副严肃的模样, 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能成为朋友呢?
小赫尔康萨先生接受了黛莉的生日祝福,过后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
化成灰了他也不相信坎宁的鬼话。
大家全都心照不宣,拉着她去玩板球, 温声细语春风拂面。
黛莉感觉,这里的每个人对她都无比好奇。
或许是因为觉得坎宁从小失去双亲很可怜,又一直忙于前途,好不容易能带个女孩出来,所以人人都有子宫般的温柔。
这让她心情复杂。
或许,在这些人的眼光中,他们的关系暧昧,未来会有很深的发展。
但现在该坦白的已经坦白了。
她知道,他不一定能够接受她的粉饰太平。
这可能是坎宁最后一次与她有私人往来,他肯定会默默划开真正的距离。
不过,也倒是让人一身轻松。
黛莉换上了一双手套,随着这群年轻人,中年人一起酣畅淋漓的玩了一顿板球。
而坎宁没有参与,他只不过坐在边上看着,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晚宴过后,大约八点,她与坎宁乘车回到伦敦城内。
黛莉披着一件不知道他找谁拿来的开司米披肩,坐在漆黑的车厢内,靠着车壁的软衬,抱着一只丝绒布的大枕头打哈欠。
车轮缓缓的在身下运转,马蹄声一路从寂静的郊外往城内踏去,黛莉微微闭上眼酣睡,任由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在身上凝视。
她完全放松,舒展,对这个空间里的另一个人丝毫也不防备,塌陷腰肢,脸庞深深地埋在靠垫里,车辆进入伦敦城内后,窗外的街灯将她烘托的如同一副画。
坎宁为此一动不动的枯坐了一路。
“黛莉,你到家了。”
马车缓慢的停下。
叫了一声,她没有醒过来,坎宁等待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的戳了戳她的手。
“醒醒。”
她睡了一个小时,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都到了,我睡着了。”
黛莉摘下披肩,拎着自己的包走下马车,街头冷冽的晚风将她有些睡乱了的头发吹动。
捋了捋耳后的头发,她转过身与他礼貌的告辞。
“坎宁先生,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游,祝你今晚睡个好觉,再见。”
坎宁看着她,张了张嘴,轻轻耸肩:“也祝你功成名就……再见。”
黛莉感觉有些莫名。
她站在原地双手持着小包,看着马车缓慢的没入街尾的夜色。
眨了眨眼,也同样耸肩,回过头往家中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十点的钟声在西区的夜晚半空响起。
马车一路朝着西敏大教堂附近赶去,没过多久,马车驶入一幢联排别墅后的鹰舍。
坎宁在仆人居住和养马的鹰舍外下车,解开领口与袖口,一路顺着小廊朝宅子后门走进去。
他搬到这间房子没有多久,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都存放在三楼的套间里。
零星的仆人点燃蜡烛放在走廊中照亮。
坎宁不知道为何,穿过很多扇门一路往衣橱里去。
他在仆人整理的衣帽间里翻了一会儿。
作为一个男人,他没有很多东西,甚至填不满这里的五分之一,十六个抽屉的中岛台里也只放了三层。
他抽开屉子两次,就看见了十四五张整齐码放在柜子里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