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贺寒声说“好”,便匆匆从她身边走过。
回到房间后,沈岁宁借口支开了沈凤羽,叫了苏溪杳过来。
不等沈岁宁开口,苏溪杳便问:“很疼,是吗?”
沈岁宁愣了愣,移开视线有些别扭地说了句:“没那么娇气。”
苏溪杳叹气,走上前查看沈岁宁的伤势。
蛇形长剑造成的伤口有一大特点,便是口子看上去不大,实际造成的伤害却比普通长剑要深许多,尤其难以止血,愈合的速度也会慢上许多。
距离冬至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沈岁宁的伤仍旧动辄血流不止,这也是起初苏溪杳和洛九寻都不同意沈岁宁转移回府的原因。
这一路上,即便沈凤羽已经万般仔细,却也免不了颠簸,加上沈岁宁怕被人觉出异常而几番试图强抬左手,如今她肩上的口子又不断地有鲜血涌出。
苏溪杳迅速给沈岁宁处理了伤,并在贺寒声回来前把沾了血的绷带都收拾干净。
做完这些,她叮嘱:“少主的左手伤了筋脉,在伤势恢复之前,千万不要再试图逞强。”
沈岁宁整理好衣裳,沉默片刻,“那……还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吗?”
“倘若少主安心静养,自然没有问题。”说到这里,苏溪杳不免提醒:“不过若是想若无其事地隐瞒,恐怕……”
沈岁宁捂着左肩,沉重叹气。
不用苏溪杳提醒,沈岁宁也知道隐瞒自己的伤情不是件容易事,尤其是在贺寒声和沈彦面前。
她正打算开口,卧房的门便被推开,沈凤羽红着眼一脸隐忍地站在门外,连声音都带着颤,“少主自打有了小九和苏姐姐之后,便连我都要瞒着了。”
“……”沈岁宁按了按眉心,颇有几分无奈地解释:“我若是故意要瞒你,就不会让你来接我了。”
人生在世,受伤本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沈岁宁并不觉得这是件需要刻意隐瞒的事情,她只是不知道若是被问起受伤的缘由,她要如何去解释。
就像她现在面对贺寒声时,也不知当如何说起自己冬至那夜的不辞而别,或许这对贺寒声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他也许会因此而不高兴,甚至生气也是理所应当,他若是借着生气的由头问她那天都去做了些什么,沈岁宁或许便能把这半年作为皇帝的御影使去做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贺寒声,往后如何打算,便也能一同商量。
可沈岁宁在房间里等啊等,早早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却没见贺寒声,叫人进来问询,才知道他从长公主那里出来之后,便又匆忙进宫去了。
想来是军情实在是紧急,沈岁宁没有想太多,只是心里隐约感到了几分失落。
但很快,这份浅淡的失落便被抛诸脑后,药效过去后,沈岁宁的左肩又开始隐隐作痛,苏溪杳不建议她次次都用镇痛药来缓解,她便点了些安神香,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苏溪杳给她吃的那几粒镇痛的药丸,本也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沈岁宁侧着身子睡得很沉,连身侧的轻微塌陷也没有感觉到。
贺寒声回来时天色已近傍晚。
他看到沈凤羽亲自守在卧房门前,心里稍松了一口气。
卧室里的炭炉发出细碎的声响,里面撒了一把安神的香料,淡淡的香气,贺寒声很是熟悉,他往床榻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层层幔帐之后沉睡着的人影。
贺寒声脱去沾染了屋外寒气的大氅,在火炉旁站了一会儿后,轻手轻脚走到榻边,掀开幔帐缓缓坐下。
“宁宁。”他轻唤一声,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沈岁宁紧蹙的眉心。
她没有醒,甚至任何反应也没有,沈凤羽说她睡下之前服用了药,加上炉子里燃烧得正旺的安神香,想来不会轻易被吵醒。
贺寒声凝了片刻后,视线不由移动她左肩的位置,薄唇紧抿,方才携着温情与眷恋的眸子瞬间染了几许寒意,仿佛暖阳照耀下的温暖湖面瞬间凝结成冰,努力克制着积压于湖底的情绪。
似是有感应一般,沈岁宁眉心动了动,贺寒声立刻察觉,将她平放在侧的右手握在掌心,轻轻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我在。”他轻声说。
沈岁宁这才稍微展开眉头,与他十指交扣的双手下意识握紧了些。
如同开春时节,湖面的冰面逐渐化开,贺寒声任由她在睡梦中紧紧抓着自己,以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回握住。
许久之后,他才伸出另只手,将她垂落鼻尖的一缕碎发绕至耳后,低声叹息,“宁宁,贺不凡已经解决了。”
仿佛自说自话一般,明知不会有答案,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还会留在华都……继续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吗?”
第97章 你能不能稳重点?
不知是伤口的痛感终于减轻了些,还是沈岁宁已经适应了,在府上休养了两日后,她终于觉得左肩处的疼痛没有到令她无法忽视的程度了。
苏溪杳来给她换药时,沈凤羽在旁边看着,脸色绷得比沈岁宁还紧,连气都不敢出。
沈岁宁不由好笑,“自己非要留下来看,看了又心疼,你说你怎么那么难伺候?”
“少主怕是这两天睡多了迷糊了?我这明显不是心疼,”沈凤羽轻咳两声,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自然些,“而是在想,少主现下有了痛感,想必日后做事,不会像原来那样冲动了。”
“唔——”
沈岁宁动了一下,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得她小脸紧皱,闷哼出声。
沈凤羽吓得立刻妥协:“行行行,我心疼少主都来不及,您可千万悠着点儿,别乱动了。”
沈岁宁瞥她一眼,颇有几分嫌弃。
等苏溪杳给她换完药,沈凤羽上前给她把衣服拉上,确定沈岁宁神情无异常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她的神情又凝重起来,道:“这几日我让灵芮她们三个和其他弟兄们四下打听过了,华都卧虎藏龙,确实有那么几个低调的武功高手。虽然还未正面同他们交过手,但把少主伤成这样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用你说,若是找到那杂碎,我也不会放过他。”沈岁宁冷哼一声,右手扯了扯左边的衣袖。
她左手还不太能自如行动,昨天还差点让长公主看出破绽来,所幸有沈凤羽在旁帮衬,才被她打着哈哈掩盖过去。
这两天沈岁宁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还要长,也没怎么见着贺寒声,但她知道他夜里会回来,每次醒来时她身上的被子都被掖得严实,旁边也有人躺过的痕迹,只是大约一大早便出去了,直至深夜才回来,两人几乎没说上话。
想到这里,沈岁宁颇有几分烦躁地揉了把自己的脸,猛然从竹榻上站起身,一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口,瞬间疼得她呲牙咧嘴。
“……”沈凤羽无语看她,“你能不能稳重点?”
沈岁宁虚捂着左肩,白她一眼,心里暗暗骂了一声,缓了片刻,才终于站直了身子,“我想出去透口气,一呆在房间里我就一肚子火。”
沈凤羽和苏溪杳对视一眼,似乎是征求她的意见。
沉思片刻,苏溪杳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只是要多穿些再出去。若是不慎感染了风寒,恐怕少主的伤就好得更慢了。”
得了这话,沈凤羽立马去柜子里翻了几件夹棉的厚衣服给沈岁宁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最后还觉得不够保暖,又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件带着绒毛帽子的狐裘给她披上,还贴心地扣上了帽子。
沈岁宁:“……”
“你是想让我在这寒冬天里中个暑吗?”沈岁宁觉得自己整个都透不过气来,但左手不方便的她并不能够反抗,只能任由沈凤羽给她穿得密不透风。
她吹了口气,把贴在脸颊上的绒绒吹开,皱眉问:“这是哪里来的衣服?我可不记得我柜子里有这样式的。”
沈凤羽正专心致志地系狐裘上的领结,这显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听了这话,她抬起头来“嗯?”了一声,理所应当地说了句:“当然是少君给你准备的。”
“他还有这癖好?”
吹了半天,绒绒还是糊得脸上痒痒的,沈岁宁嫌弃至极,一把将帽子揭开,推开沈凤羽递过来的暖手炉,“行了啊,我就出个房间门,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说完,沈岁宁已经大步向门外跨去,打开房间门的那一刻,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觉得郁结在心里的一股莫名怨气消散了几分。
“呼!”如愿离开了房间之后,沈岁宁溜达着去了后院的竹林,这里离演武场不远,三只狼犬被豢养在此处,由几名暗卫轮流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