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剩下一小块挂在天边,光线微弱,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黄芩盘腿坐在莲花法器上,悬浮于半空,手指压着琴弦,风吹起她的长发,笑容模糊不清,犹如一束月光打造的影子,清冷冰凉。
“我来带你走。”谢楚言坚定道。
黄芩有些惊讶,“我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情深意重。”
话语里并无感动,带着几分疑惑,目光探究地朝谢楚言看过去。
“你对我很重要。”谢楚言望着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牧行之挡住她的视线,戳穿谢楚言的假面,“别讲恶心话,你的真心里有多少是对我的嫉妒,想抢我的东西,你自己分得清吗?”
时间过去那么久,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即使曾经有过几分真情,对于谢楚言这样的伪君子来说,或许他自己都分不清如今这份真情里掺杂着多少其他东西。
谢楚言冷脸,“牧行之,当初让你逃了,这次你不会再好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寒芒破空的瞬间,两人的剑意相撞掀起气浪,迸溅的火星如流星坠落,神魂同时发出进攻。
青云宗原先的人都死了个干净,在这世间,他们认识得最久的人就是对方。
年少初识,针锋相对,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们无数次朝对方下过手,也见证着彼此的成长。
年轻时学剑,后来锻炼神魂,他们似乎总是阴错阳差地走上同一条道路,相互之间不死不休。
天穹撕裂的刹那,云层翻涌,碧色长剑再次对上谢楚言的银剑,空中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狂风猎猎,枯黄的落叶与沙烁被卷起,遮蔽了半边天穹,将最后一丝光芒掩盖。
琴音夹杂其中,似有若无,令人听不真切,莫名增添一分苍茫肃穆的背景。
有血坠落在地,染红匍匐的枯草。
谢楚言手撑着刺入地面的剑,维持身形不让自己倒下,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格外扭曲。
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从小到大,战斗中即使牧行之一开始打不过他,等过一段时间后实力就会突飞猛进,和他打成平手,甚至压制他。
天道到底把他谢楚言当成什么,牧行之的磨刀石吗?
凭什么牧行之生来比他的天赋更高,无论他怎么追赶都比不过,每一次即将杀掉对方时,牧行之总能找到机会逃脱。
凭什么这世界对他如此不公,所有的好东西都归牧行之?!
他吐出一口血,不甘心地瞪着牧行之。
一道微弱的琴音响起,带来一缕清风拂过他的身体,他偏头朝黄芩看去。
然而黄芩并没有看向他,依然低头抚琴,牧行之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再次拔剑出击。
琴音在他身旁萦绕,滋润他灵力枯竭的经脉,犹如微凉的溪水流淌而过,安抚疼痛的神魂之躯。
频频转头注视的动作引起牧行之的注意,碧色长剑的剑尖对准谢楚言的眼睛,好几次与谢楚言的眼球擦过。
谢楚言擦拭嘴角的血迹,嘲讽道:“没想到你活到最后,竟要靠别人来赢。”
“阿芩不是别人。”牧行之神情冷淡,并不被他的话影响。
“你身旁有这样的人吗,跟着你的人是因为利益还是真情,一旦你一无所有,他们还会在你身边吗?”
谢楚言脸上出现几分怒意,“闭嘴!”
“总有无数人围绕在你身边,他们来来去去,到最后会留下几个?”牧行之嘲讽。
语言也是一种攻击,诛心的字句让谢楚言越发恼怒,他不再理会牧行之,目光转向黄芩。
“阿芩,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今日无论如何,我一定把你带走。”
琴声不是他的错觉,黄芩在暗中护着他,他一次次错过黄芩,这一次绝不能再让牧行之看笑话。
黄芩低头拨弄琴弦,自成一片空间,场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被灵力扫荡过的土地寂静无声,袅袅琴音在半空回荡,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从不为谁而静止。
黄芩的无视让谢楚言把怒火发泄在牧行之身上,坑坑洼洼的银剑再次浮空,朝牧行之袭去。
牧行之站在原地不躲不避,碧色长剑与谢楚言的剑尖相抵。
“就算你强制把她在捆绑在身边又如何,她厌恶你、排斥你,你这辈子都得不到任何人的真心。”谢楚言冷嘲。
牧行之缓缓笑了,冷白的面容上沾着几道血迹,长剑飞速旋转将银剑击飞,他快递拉进与谢楚言的距离,一掌打在对方胸口。
“不。”他说,“我得到了。”
一分真心也是真心,他要的不多,现在这样已经足够。
他和谢楚言对视,“你嫉妒我,因为我天赋比你好,进步比你快,就连她也更偏爱我。”
谢楚言没有被他激怒,琴音是最好的证明,黄芩并没有完全站在牧行之那头,她一定有她的身不由己。
他以手为刃劈开牧行之的手臂,抬脚踹向他的心口,两人肢体相触的同时,神魂之力发生强烈碰撞。
气息犹如升腾的火焰,两束火光狠狠撞击,一时难分胜负。
“走吧。”清冷的声音响在牧行之耳侧。
牧行之眉头一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杀了他。”
黄芩:“你今天杀不了他,死咬不放反倒会令自己深陷囹圄,不要强求。”
牧行之眼中红光闪烁,翻涌的戾气被强行压制下去,琴声转变,不再空灵飘渺,变成灼灼烈日缠住牧行之,强行将他拉开。
力道不重,虚虚一拽,但牧行之还是收了手,漆黑的眸子盯着谢楚言,抿着唇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谢楚言已经到极限,满眼不甘地注视着牧行之的背影,他又输了。
先前差点杀掉牧行之的战斗有同伴相助,一起设阵埋伏,但他自认当打独斗的本事不输牧行之,先前只是怕消耗太多力量,鹬蚌相争被他人渔翁得利。
而今没有任何人的干扰,黄芩的琴音甚至在最后助他一臂之力,到了这个地步,他仍旧不敌牧行之。
谢楚言咬着牙,舌头尝到腥甜的血腥味,血液顺着嘴角缓缓往下流。
他听不见黄芩与牧行之的对话,牧行之的离去无疑是一种挑衅,就好像他不配死在对方手里。
不远处有细微的动静传来,他用剑当做拐杖撑在地上快步离去。
这个时候来的人不知是敌是友,他如今的状况若是被其他势力的人发现,估计又是一场恶战。
黄芩和牧行之走远了,牧行之有些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你有把握在一刻钟内杀掉他吗,如果不能,那么一刻钟后你将面临数人围攻。”黄芩瞥他一眼。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轮落到在山洞里等死的地步了,是你自己不要命。”
继续和谢楚言纠缠下去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无数双眼睛在远处盯着,等他们分出个你死我活后,会上鬣狗一样扑上来撕扯。
牧行之不在意自己的命,在战斗的时候为了达成一个目的,可以不顾身上的伤势。
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时,即使他赢,也是惨赢。
对黄芩来说,惨赢不是赢,适当的让步是为了下次更好的出招,她要的是一击必杀。
黄芩走路速度很快,牧行之受了伤,走路有些费劲,憋着一口气跟上她的步伐,转头过去她。
牧行之低头看她的眼睛,“生气了?”
黄芩:“我气什么,受伤的不是我,我又不疼,舒服得很。”
“我错了。”牧行之快速认错。
黄芩:“你什么错都没有,认错这样干脆,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牧行之吵不过她,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不想他死?”
相处这么久,他听得出黄芩的琴声,她不是一直在帮他,琴音偶尔也会偏向谢楚言。
黄芩:“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牧行之沉默片刻,自言自语道:“算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没必要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但是我希望你下次可以跟我说,或者说不告诉我也另有原因,算了,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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