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件事,牧行之执着地要将自己的感受让黄芩一起体验,他深陷苦海,她凭什么作壁上观。
黄芩累了,“我们还要相互折磨到什么时候?”
牧行之:“不是我折磨你,是你在折磨我。”
他彻底失去安全感,生怕哪天醒来一睁眼,黄芩跟梦里一样长翅膀飞走了,为此他特意在院子上方布下一张网。
黄芩:“我不走了行不行?”
牧行之:“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黄芩是骗子,不可以信任。
黄芩被关在桐秋院里,书不能看,剑不能练,针也不能玩,每日对着天上的蓝天白云,看着地上的花花草草。
她渐渐失去反抗牧行之的力气,他越来越难以惹怒她,因为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再生气,仿佛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问牧行之:“你说你爱我,什么是爱呢?”
“我现在不爱你,我恨你。”牧行之冷笑。
黄芩:“以前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牧行之冷硬道:“我已经忘记了,反正你又不会爱,问这个做什么?”
黄芩拿不好好说话的牧行之没办法,他恨她,所以要折磨她,她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承受。
日子过得太无聊,黄芩开始观察牧行之,他的左半张脸对称,眉毛很浓密,眼睛偏狭长,看着就不好惹,鼻梁高挺,一颗小痣很淡,在白色皮肤上很明显,嘴唇也是薄的。
她看他呼吸,看他走路,当全神贯注去注意他时,发现许多之前注意不到的细节。
她开始画画,工具是铺在花坛里的某种软石子,常出现在河边,划过地面时会留下橙黄的痕迹。
采用的是素描的方式,她小学和初中学校里的美术老师都教过素描,一开始是方块,后来是人像,初中的美术老师想让她走美术艺术生的路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
那个时候有一部电影非常火,讲的是一个抓罪犯的悬疑故事,里面的反派是一个高智商的画家,以至于那时候同学之间会用画家这个词来开玩笑。
据说电影还是真实事件改编,但具体经过她并不知道,因为父母不让她玩手机。
有时候安静久了,黄芩偶尔会想找人聊聊天,唯一聊天的对象只有牧行之。
当她平静地讲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时,牧行之会安静聆听,在结满冰霜的树梢下,小火炉温着器皿里的酒。
两人在树下交谈,黄芩穿得不多,每件衣服都很厚,最金贵的皮毛做成大氅披在她身上,毛茸茸的领子托着她的脸,更显得一张小脸精致小巧。
她的灵力被牧行之封锁住,故而无法利用灵力来驱寒,只能靠衣服来保暖。
她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我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人,有一对很好的爹娘,他们在我十八岁那年去世,我没有哭,然后大家都骂我冷血,说爹娘养了一个白眼狼。”
其实她满十八岁的生日还没有过,要到秋天才算整整活了十八年,妈妈和爸爸说好高考后带她去旅游,一起在远离城市的山野景色中给她庆祝生日。
可惜生日还没有来临,先一步迎来他们的忌日。
“你把那些人杀了吗?”牧行之问道。
“没有。”黄芩摇头,“在那个世界杀人是犯法的,会被抓起来,根据问题的严重程度来判刑,可能会是死刑,也可能把人关很多年再放出去。”
说不出到底是蝶梦庄周还是庄周梦蝶,过去和现在哪个世界是真实,哪个世界是虚幻?
她把手探到火炉边,感受到一阵暖意。
牧行之忽然说道:“你之前很像神女,现在没那么像了。”
远古传说里的神女都是热心肠,会舍己为人救苦救难,而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不存在于现实世界里。
之前的黄芩就美好得不像是真正存在的人,现在的她更符合这个世界的样子,人不为己,便无法存活。
这世上没有善良的人,是因为怀着仁义之心的人早就死干净了。
黄芩:“你觉得以前和现在,哪一个我更好?”
“都好。”牧行之说。
只要是黄芩,无论怎样都好。
第91章 冰糖葫芦 两人陷入冷战
传闻世上有一种药, 名为忘忧草,吃下之后人会忘记过往的一切,变成婴孩一般的白纸。
这种草药曾经风靡一时, 被人们拿去炼成丹药, 后来因大量采集, 忘忧草渐渐濒危, 到最后不复存在, 变成传说里的灵药。
华疏找到牧行之, 拿出一个保存草药的法器。
牧行之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根平平无奇的青色草药,样子看上去跟路边的杂草差不多, 若不是躺在如此珍贵的法器里, 根本无从判断是灵药还是杂草。
“这是我早年间无意中得到的忘忧草, 炼丹方法已失传, 直接吃效果应该也差不多。”华疏说道。
忘忧草不知被摘下来多久, 依旧青翠欲滴,法器完好地存住它的药性, 让它看上去跟刚摘下来一样。
华疏:“你要是想牢牢困住她, 就把天下这盘棋拿下,让她无处可逃。”
权力的滋味跟毒.品一样令人上瘾,一旦品尝过就再也无法忘怀。
他曾经是青云宗的透明人, 最大的目标是尽可能的活下去,是牧行之带他走上这条路,让他被万人尊崇,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滋味。
如今正是关键时刻,胜利在即,只要牧行之一鼓作气, 他们很快能拿下整个天下,他绝不允许牧行之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华疏点到即止,牧行之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说太多。
他的意思非常明显,只要黄芩吃下忘忧草,她将忘记过往所有的不愉快,牧行之可以重新认识和塑造她,完全控制她。
青绿的草药静静躺在盒子里,所散发出的灵气并不充裕,牧行之捏着盒子的手指指尖发白。
牧行之左脚刚跨进桐秋院,一个茶杯朝他砸来,他不躲不避,茶杯正正落在他额头上,血液瞬间凝聚成一条线往下流。
黄芩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歪头看他,“怎么不躲?”
牧行之走过去把她抱起,“凳子上凉。”
“没我心凉。”黄芩凉凉道。
大概是所有乖巧和抑郁的伪装都不用管用,黄芩的脾气越来越差,说话总带着刺,反倒是牧行之如水一般平静下去。
她高兴时能安静跟牧行之聊两句,不高兴时手边有什么砸什么,都是往牧行之身上砸。
可惜她手上的工具有限,没有长剑或银针,没办法对牧行之造成太大的伤害。
她曾经见不得牧行之受伤,而现在看见他受伤变成她最开心的事。
牧行之手指按在黄芩手腕上,他跟大夫学了如何把脉,只学一种——喜脉。
“你死了这条心吧。”黄芩在床上翻了个身,“你这辈子就是孤家寡人的命。”
黄芩刻薄起来,嘴比蛇还毒。
牧行之把黄芩抓起来,往她身上套衣服,今天穿的这身是粉色,他现在热衷于给她买各种各样的衣服,把她当洋娃娃一样打扮。
黄芩挣扎,用脚踹、用手抽、用牙咬,到后面把自己折腾累了,整个人瘫在床上,任由牧行之给她换衣服。
灵力被禁,无法维持温度,但院子里设有阵法,保持在一个不会太冷也不暖和的程度。
对此,黄芩的评价是——牧行之脑壳有病。
他就是想看她穿上冬装,又不想看她真的冷到,纠结又拧巴。
他想折磨她,却做不到彻底下狠手。
有一次黄芩故意提起谢楚言刺激他,骂他抢了“牧行之”的身体,话语要多毒有多毒,牧行之被她激怒,把她丢到院子外面。
一件皮毛大氅抵御不住寒风,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她不想抖,免得自己看上去太弱势,但是本能的生理反应无法控制。
牧行之掐着她的下巴,“说你爱我,我就让你回去。”
黄芩笑眼弯弯,说:“你爱我。”
牧行之:“不对。”
“哪里不对,不是你让我说这三个字的吗?”黄芩冻得嘴唇发紫。
牧行之:“说黄芩爱牧行之。”
“说牧行之不好吧,你又不是真的牧行之,说陆凛知会不会好一点,啊,我忘了,陆凛知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到底是谁呢?”黄芩向来懂得如何往人心上扎刀。
曾以为能够伤到黄芩的不可言说的秘密,现在却成了她手中的武器,回旋镖扎回牧行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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