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夫深入_鹤倾【完结】(19)

  旁人不知,但她从小伺候容鲤,自然知道容鲤幼时曾不慎落水,险些丧命,自那以后便畏水畏的厉害。因着这个缘故,连公主府的浴池都不敢葺得过大过深。

  她不过才走开片刻,她的小殿下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叫携月如何不怒火中烧!

  她咬了牙,转身就要走:“我就这入宫求见陛下,将此事禀明,求陛下早日允准殿下与驸马和离。”

  扶云一把拉住她,低声劝道:“殿下落水之事乃宫禁密辛,驸马并不知晓,今日之事虽有驸马失责之过,但你进宫告状却是不妥,若叫人知晓,必定议论殿下跋扈。再者殿下眼下离不了驸马,若真和离,殿下如何受得住?”

  携月满腹不悦,却也没法,只能黑着脸站在一边。

  扶云拉拉她的手,示意她往水榭那头去看。

  便见那位展指挥使,由着容鲤埋在他怀中哭着,哭得久了,那只不知往何处安放的手便渐渐落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几近有些安抚之意。

  “携月,我冷眼瞧着,只觉得驸马也并非铁石心肠。”

  *

  容鲤紧紧地攥着展钦的前襟,哭了不知多久。

  她方才真心畏死,加之这些时日她心绪焦灼难安,起了哭这个头,难免越想越伤心,一时间也不曾注意到展钦动作。

  她的泪水将展钦胸前的洇湿了一大片,那湿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烙印在肌肤上,与她方才咬他时留下的温热湿痕重叠在一起,更叫他心神不宁。

  展钦垂眸,看卷她哭得通红的鼻尖和不断颤抖的湿润长睫,心底那点躁郁火气,早已被这汹涌的泪水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于他而言极为陌生的,几乎可以称为怜惜的情绪。

  他记忆之中的长公主殿下,哪怕与他相处之时常常不悦,却也总是骄矜傲然模样,展钦从未见过她哭得这般可怜,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雏鸟,那哭声之中的肝肠寸断,叫沾在他胸前的泪水如刃一般割人。

  “莫哭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多了些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安抚,“是臣的错。”

  容鲤正哭到伤心处,哪里听得进去,反而因为他这一声,觉得更委屈了,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哭得更大声了些,夹杂着含糊不清的控诉:“本就是你的错!吓死我了……呜……”

  展钦:“……”

  他沉默着,却将她抱起,走回水榭,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美人靠上。容鲤却不肯松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前襟,仿佛那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展钦无法,只得顺势在她身侧坐下,任由她靠着自己继续哭泣。

  扶云与携月远远瞧着,见容鲤被安稳抱回,哭声虽未止,但显然已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携月虽仍板着脸,却也没再提立刻进宫的话。

  哭了许久,容鲤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小的抽噎。她哭得累了,加上先前一番惊吓,眼下精神猛然松懈下来,便觉得一股困意涌上心头。往日里这个时辰她都要小睡片刻,眼下困倦的厉害,竟靠着展钦的胸膛,就这般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那双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展钦的衣襟,不曾放开。

  展钦感觉到怀中的小人儿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身体也彻底软了下来,依赖地靠在他身上。他身体微僵,垂眸看着她沉睡的侧颜。

  容鲤泪痕未干,黏在她绯红的脸颊和微肿的眼皮上,长睫湿漉漉地覆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脆弱又乖巧,与他记忆之中矜傲任性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展钦静静看了许久,不知怎的,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极其轻缓地,用指腹拂去了她颊边未干的泪痕。

  容鲤已在梦中,察觉到那点儿热意,甚是依赖地蹭了蹭,嘟嘟囔囔:“臭驸马……”

  展钦想起来那只看到他就嘎嘎乱叫“臭驸马”的胖鹦哥儿,总算是明白它那些话的源头。

  却不想原来并非嫌恶的怒叱,竟是如此委屈可怜的喃喃自语。

  展钦一贯冷硬疏离的眉眼,在四下无人里,终于漏出些淡淡的惘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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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羞死人了!

  展钦在公主府水榭中静坐良久,直至怀中人儿的呼吸平稳下来,才察觉自己竟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未动。

  他垂眸看着容鲤沉睡的侧颜,那毫无防备全然以来的睡姿,是他先前从未见过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颊边泪痕的湿意,他轻轻捻了捻。

  他本该即刻离去的。

  身为金吾卫指挥使,即便今日是休沐,衙署中亦有堆积如山的公务待他处理,只是展钦每一回试图轻轻掰开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指时,容鲤便不满地蹙起眉,发出细微的嘤咛,不安而依赖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看着她如此模样,展钦终是放弃了起身的打算。他的目光投向水榭外波光粼粼的池面,眸色复杂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平日里扶云唤她起身的时辰,容鲤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甫一睁眼,便瞧见玄色衣料上精致的暗纹,怔了怔,意识才缓缓回笼,想起来自己哭着哭着,竟睡倒在驸马的怀中了。

  容鲤瞬间羞窘起来,猛得一下从他怀中弹开,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自己散乱的鬓发。

  展钦怀中一空,方才还温温热热贴在他怀中的触感带着那点儿甜香骤然远离。他却面色如常地起身,仿佛并不在乎被她方才抓得皱巴巴,又被泪水浸透了的前襟,动作从容。

  “殿下既已无恙,臣告退。”他声音平稳无波。

  容鲤见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又要走,心里莫名一急,连忙转到他面前去,堵住他的去路:“不许。”

  “请殿下示下。”

  “你方才故意停下,险些害死我,该如何向我赔罪?”容鲤眨眨眼睛。她这会儿哭过了睡过了,方才的害怕也无了,一股子坏劲又上来了。

  “是臣的错,臣愿领罚。”展钦垂眸,竟从善如流地应了。

  “罚你……”容鲤没想到他会应,围着他转了一圈,故意拉长了音调,然后站定在他面前,伸手就往他袖中偷袭,“罚你把安庆送我的书还给我!”

  展钦看她动作便知道她要来抢,往后退了两步,书已牢牢握在掌中,看着容鲤的目光甚是沉静:“此等书籍实在不宜留存于殿下手中。殿下若想罚臣,臣愿赴宫中请罪。”

  入宫请罪?

  到时候母皇一问,驸马因何而来啊?然后今日乌龙一说,这书必得呈到御案上——这情情爱爱的话本子,若叫母皇瞧见了,她还如何做人?

  容鲤登时如同霜打了的花儿似的,垂头丧气。

  展钦看着她沮丧模样,终究还是说道:“臣会为殿下寻些新的话本来。”

  容鲤黯淡下去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即点头:“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且是因你见罪于我,需赔我双倍的书!”

  “可。”展钦应得干脆,目光在她欢喜面孔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得了他的承诺,容鲤心里那点不快尽散去了。但她素来是个上房揭瓦的性子,展钦应得痛快,她又觉得自己亏了些什么,因而转了转眼睛,又想起一回事来:“还有,下月秋狝,你得陪我一块儿去。”

  生怕他推拒,容鲤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上次围猎,你因公南下去了,我只好一个人去围猎,这才不知怎的跌落马下受伤了。若是驸马在,我定不会受伤的,你不陪我去,我又跌伤了怎么办?”

  她惯是会撒娇卖痴的,只是展钦从未见过。

  他晃了晃神,看着容鲤那一点儿也不似作伪的可怜样,轻笑一声,不见什么温度:“殿下可还记得,是殿下不允臣陪殿下一同出席诸多事宜的。”

  “绝不可能!”容鲤的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似是听闻了何等弥天大谎,哇哇大叫:“绝非我说的!怎会有这样的事!”

  她只以为是展钦不愿意同她去,所以找了个由头推拒,并未细想,走过去一把攥住展钦的衣袖,仰头定定地看着他:“不管你在哪听说的这等荒谬之语,今日起便可忘了。秋狝你得陪着我,日后的事宜,你也必须来。”

  展钦看着容鲤那双写满坚持、甚至带着点娇横的眸子,仿佛他若不应,她便能立刻再哭给他看。他沉默片刻,终究在那灼灼目光下几不可察地颔首:“……臣遵旨。”

  “那便说定了!”容鲤喜笑颜开,心满意足地松开他的衣袖,仿佛方才那个委屈撒娇的人不是她。“那你去忙罢,我不强留你了。”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容鲤只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驸马答应陪她去秋猎了,还要赔她新的话本!

  驸马真是个好驸马呀!

  容鲤笑眯眯地往自己寝殿走去,开心极了,携月与扶云就在水榭外候着,见她眼睛还微微有些哭过后的红肿,面上却尽是笑意,当真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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