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洗过澡的喻以笙惊得‘呜嘤嘤’叫，生怕自己又被弄脏。
海水震颤了五分钟才恢复平静，断裂的巨石中央游出来一条鱼。
长长的头发随波逐流，遮住他的面容。
从他的肤色和‘生锈鱼尾’判断，喻以笙认出这条鱼——海底暴君提亚特。
提亚特正在睡觉，久违地听到女儿呼唤自己。
他已经有一百多年没见过女儿。
更让提亚特震惊的是：女儿叫声变得干净了。
虽然她的声音，依然没有净化能力，提亚特却因此恢复一些理性，想起自己短暂跟女儿相处的场景。
“嗡嗡。”宝宝。
提亚特游到缪斯面前，仿佛回到彻底狂化之前，想要蹭蹭女儿的鱼尾巴。
蹭到之前，低头看看自己‘生锈’的尾巴。
黑漆漆，没有一点儿人鱼该有的色泽。
自卑了。
海底暴君缩回尾巴，眼底神色逐渐变冷，似乎又要被负面情绪支配。
缪斯仿佛没注意到提亚特的眼神，也没注意到父亲欲蹭又止的尾巴，回头把鱼崽叫过来。
换成别的小鱼，面对如此可怖充满杀气的狂化人鱼，肯定会吓得扭尾就跑。
但喻以笙钝感力很强，没觉得有什么危险恐怖。
而且他见过提亚特两次，已经是老熟鱼了。
喻以笙捧着两朵闪光水母，一边嘤嘤一边靠近提亚特，用水母给他打光。
水母光很柔和，让提亚特看起来也柔和许多。
左右眼分别映着水母的光，瞳孔仿佛有了焦距，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加深邃英挺。
“呜嘤。”鱼，你又去整容啦。
“嗡嗡？”
提亚特看到第三次见面的礼貌小鱼，不明白他为什么跟在女儿身边。
缪斯用尾鳍把鱼崽推到提亚特面前，愉快地告诉他：
“啾啾～”我的宝宝，可爱吧？
“？！！！”
谁的宝宝？
提亚特睁大眼睛，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
这条鱼崽是女儿的孩子，也就是自己的……乖孙？！
回想初次见面，提亚特察觉到领海之内，出现陌生同类的气息，原本打算……
杀、杀了他。
提亚特鱼尾僵硬：救命，突然汗流浃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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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斯（微笑）：杀了谁？
第6章 人鱼（六）
缪斯扭着尾巴，游到提亚特和小鱼崽中间。
“啾啾～”
她叫声清脆，愉快地催促两只‘初次见面’的血亲鱼鱼互相问候。
“呜嘤？”
喻以笙只是一条刚刚开始社会化的baby鱼。
上次的‘问候’仪式，只能算歪打正着，小鱼崽压根不知道怎么向大鱼问候。
如果知道，喻以笙只会更困惑。
为什么妈咪千里迢迢游过来，带我见一条问候过的鱼。
还有——
这条大鱼为什么突然瑟瑟发抖呢？
“嗡、嗡嗡……”
提亚特意识到：之前想要杀死的鱼崽，居然是自家好大孙。
吓得海底暴君多年‘疯鱼病’都快不治自愈了。
虽说狂化的人鱼没有理智，会无差别攻击同类。
但亲鱼之间依然存在血脉羁绊，弑父杀子是人鱼族禁忌中的禁忌。
而且——
提亚特偷偷瞥向缪斯。
缪斯等得快要不耐烦，狂化人格冒出来，冷冰冰对上提亚特的视线。
“啾。”快点。
宝贝崽崽刚出巢，不懂如何问候很正常。
他一条五百来岁的大鱼，不懂规矩吗？
老年痴呆吗？！
人鱼族几乎没有老年期，鱼生绝大多数处于巅峰期，100岁人鱼和700岁人鱼外表和能力没有太大差别。
缪斯尊为女帝，哪怕体型娇小、身子虚弱、无法吟唱，同族人鱼依然会对她萌生天然敬畏。
简单来说：提亚特害怕自家女儿。
仅仅被缪斯瞥了眼。
昔日翻云覆雨、毁天灭地的海底暴君，像个小学生似的，乖乖展开鳍纱完成问候‘作业’。
“嗡嗡。”快，配合一下。
“呜嘤。”谢谢，我摸过了。
喻以笙十分礼貌地回应。
鱼崽上次触碰提亚特的鳍纱，完全因为没见过，所以觉得好奇。
生而为人的羞耻心告诉喻以笙：不能随便掀人家裙子！
“嗡嗡。”快摸。
“嗡嗡……嗡嗡嗡！”你再不摸……我就要求你了！
喻以笙听不懂具体意思，却能听懂提亚特语调的恳切。
海底男鱼真奇怪，喜欢被掀裙子。
绿毛鱼这样，提亚特也这样。
男鱼们：？？！
造谣！
纯纯造谣！！！
“呜嘤。”
喻以笙终究还是伸手过去，摸摸提亚特的小裙子。
[不理解、但尊重.jpg]
总算完成问候流程，提亚特激动地原地游两圈，咕噜咕噜乱吐泡泡。
自从狂化之后，提亚特再也没有体会过开心的感觉。
也不知道傻乐什么呢。
——看样子，爸爸疯得比想象中更严重。
缪斯怜悯地瞥了眼翻滚、扭动、吐泡泡，毫无暴君形象的大鱼，用鱼尾把幼崽勾回来，免得宝宝被传染了。
“啾啾。”宝宝，我们回家吧。
“呜嘤。”好呀好呀。
小鱼崽重新捧起闪光水母，照亮漆黑海底，循着来时方向游回珊瑚巢穴。
baby鱼游得慢，溺爱崽崽的缪斯完全没催促，缓缓摆动尾巴配合宝宝速度。
沿途遇到没见过的海洋生物，她就会耐着性子给宝宝介绍。
“啾啾～”宝贝，是珊瑚海兔呦～
珊瑚海兔长着类似兔子的外表，两只‘耳朵’其实是半透明触手，可以用来种植珊瑚。
海底干净时，人鱼喜欢用珊瑚筑巢，所以常常需要小家伙帮忙。
“呜嘤。”海兔，你们好。
海兔们久违的听到人鱼呼唤，激动地蹦蹦跳跳。
它们常年生活在海底，没有鳍，所以没有向上游的能力。
几只海兔吧唧吧唧把自己叠起来，想要够到漂亮的小人鱼。
一股海浪打过来，海兔叠叠乐瞬间被冲垮，最上面的兔兔被海流卷出好几十米。
海兔本来就是非常不起眼的水底生物，被冲得七零八落妻离子散很正常。
它摆弄两条像耳朵的触手，努力想要攀住附近岩石。
如果离出生地近一点，也许哪天还有团聚的可能。
它用耳朵抓了半天，没有抓到任何坚硬的可攀附物体，反而整只兔落入一只柔软的手掌。
小人鱼的手比海草更加软乎，带着一点点暖意。
海兔仿佛坠入梦幻的怀抱，扬起兔兔脸看向小人鱼，两只‘耳朵’紧紧抱住他手指。
它不会叫，缩在小鱼掌心蹭来蹭去。
‘让我们做你的兔吧！’
‘我们会种出最漂亮的珊瑚呦！’
喻以笙眼见这只兔被水浪冲太远，急忙伸手兜住它，送回家兔身旁。
放下海兔时，它耳朵似乎打结了，缠在自己手指上。
喻以笙‘体贴’地把兔耳解开，曲起手指轻轻一弹，让它回到原本的珊瑚礁。
求职失败的海兔：？
哪来的钢铁直鱼啊！！！
“啾？”
缪斯疑惑。
那群兔兔多可爱，宝贝为什么不带回家？
不喜欢兔兔还是不喜欢筑巢？
缪斯展开八百层母爱滤镜，得出结论：宝贝是条很有个性的小鱼！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轻轻一弹、对兔兔伤害多么大的喻以笙，捧着闪光水母继续往前游。
闪光水母骄傲地从海兔面前经过，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老子有编制！
提亚特住得太远太远，喻以笙游了很久还没到家，有些累了。
他想要浮上海面休息一会儿，又想到缪斯刚才的行为，似乎很抗拒自己浮出水。
然而喻以笙当了20年陆地生物，没办法在海水中彻底放松，便打算找个平坦的岩石歇歇尾。
他原地游了一会儿，岩石没找到，反而遇到一条老熟鱼。
“咕！咕咕！”
月海豚老远定位到喻以笙的位置，用最快速度朝他游过来，努力用自己的低频叫声传播信息。
——逃！快逃！
月海豚家族以年长的雌豚为首，常常群体活动。
祖母豚见识过太多大风大浪，智慧而机警，能够帮助海豚避免90%的危险。
就在刚刚，小海豚跟同伴们嬉戏时，祖母豚告诉大家：有一条可怕的敌鱼游过来了。
小海豚吓得连忙停止玩耍，准备跟家鱼一起逃跑。
准备游走时，却听到小人鱼的‘呜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