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九年春雪_风灵夏【完结】(42)

  天黑得早,亮得迟,左时珩每每起床准备朝会时,窗外还是黑沉沉一片,他不愿打搅安声的梦境,因此总动作轻柔地将怀中的妻子放开,盖好被子,自己洗漱后穿了官袍出门。

  但这些日子,安声很轻易就会醒来,他略动一动,她便睁开眼,用那双睡意未褪的杏眸,朦胧且略带潮湿地望着他,似在梦里哭过一样。

  每每此时,他便忍不住俯身吻她。

  安声则坐起来,环住他腰,将脑袋靠在他身上,叮嘱他:“今天好冷,外面风大,多穿一件衣服,不要着凉了,回来的时候就坐轿子,不要因为赶路而骑马。”

  左时珩目光温柔似水,一一应下,将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温声道:“即便在家里,你和岁岁也要多添衣裳。”

  安声迷瞪地点头。

  左时珩笑了笑,抱她躺下:“嗯,睡吧,天都没亮呢。”

  安声掀开眼帘,将他手拉过来亲了亲,糯糯软语:“左时珩,我好爱你啊。”

  左时珩胸腔里奔起热血,淌遍全身,又忍不住吻她,低声笑叹:“再这样,我几乎走不了了。”

  普天之下,大约只有他的妻子才会这般炽烈直白地表示爱意,似曜日灿烂和煦照耀于他,哪怕外面凄风苦雨,风里流霜,他也始终感到温暖。

  一日一日过去,生活平淡温馨,并无波澜。

  在安声的监督下,左时珩药膳吃着,药茶喝着,每晚睡还用温养的草药泡着脚,除了立冬那会儿犯了几日咳疾外,没有生病,连手足也都暖暖的。

  但是安声心慌感始终无法彻底压下去。

  左时珩自然有所察觉,便在下朝后特意去找了陈律,请求他代为向林夫人转达,多来找安声闲坐聊天,或是出门逛街。

  陈尚书对此有些不大高兴,回怼:“左大人,这是当值时间,你我官袍还穿在身上,不用心办公,竟为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来特意找我浪费时间,未免太荒唐了吧?”

  左时珩并不生气,耐着性子笑了一笑。

  “陈大人,所谓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家宅安宁,夫妻和睦自然也是重中之重,怎么能是浪费时间。”

  不过他也并未多说,只是再次态度恳切地请求。

  陈尚书脸色稍霁,到底应下。

  过了一日,是个晴天,林雪带着女儿陈静月,邀了安声和岁岁一道出门,安声欣然前往。

  其实之前也收到过好些官宦夫人送的请帖,邀她赴秋桂宴,赏菊会之类的,她没心情,便都推了。

  城北有好些茶楼酒肆,食铺衣舍,很是热闹,先前林雪同她说的那家仙织阁也开在那儿,她们便去了那儿逛。

  马车停在巷口,一行人被侍者恭敬接了,从旁的门进,去到了仙织阁内不对外开放的部分,这里的绣娘主要都是给京城的贵族女眷们量身定制,有什么新出的式样、布料之类的,也都先送到各家府上给她们过目。

  林雪说陈静月的婚事差不多快定了,挑来挑去,余了两家,一家是位四品官员家的长子,今年二十一,读书不错,模样清秀,前年刚中了秀才。

  另一家则是她娘家亲戚那边介绍的,江州襄宁候家的嫡孙,十九岁,虽无功名在身,但将来是承袭爵位的,家境殷实,且他模样出挑,性情也是温和有礼。

  所以今次来,也是先为她婚事预备起来,多做几件衣裳。

  安声忙笑着恭喜几声。

  陈静月依然不太爱说话,不过并不紧张,只是性子使然。

  岁岁挺喜欢这位姐姐,拉着她手两人能聊到一块儿。

  安声则跟林雪聊着,将忧心之事暂忘了去,还兴致勃勃地给岁岁挑了好几身漂亮的冬衣。

  自己倒没怎么买,屋中的衣柜与箱笼几乎全是她的四季衣服,穿也穿不完。

  过了会儿,窗外似有嘈杂之声,侍者将窗户关了,歉意笑了笑:“外头偶尔人多会有些吵闹,免得打搅夫人。”

  安声与林雪也不在意。

  又过了会儿,那嘈杂之声愈大,夹杂吵闹,哭喊,惊叫,安声与林雪对视一眼,忙叫人开了窗看,从三楼望去,见隔了一条街的不远处,浓烟滚滚,似有火光。

  与此同时,那些惊喊叫嚷也都清晰传入耳中,都是“走水了”“快救火”“救人”之类的。

  两人有些没了兴致,担忧地望着。

  没多久,店家便过来说了打听到的情况,说是天气干燥不小心起的火,幸而官府来的及时,已经控制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扑灭,无人身亡,只有十几个受伤的百姓,也伤得不算重,幸极,倒有一位工部官员跟着去救火时,意外被掉下来的木头砸到,骨折了。

  安声听到这儿一惊:“谁被砸了?”

  林雪立即会意:“这样的事不可能是左大人去,你放心。”

  安声皱眉,缓缓吐了口气:“我知道不可能是。”

  但她原先得到放松的神经却因这场火而再次紧绷起来。

  这不过是个插曲,与左时珩毫无关系。

  晚间左时珩回来,她问起,他便与她说了这事,那一片民宅有些过密,原先就规划得不太合理,加上一些富贵人家乱改乱建,更是拥挤。

  秋冬时节,本就干燥,极易起火,因此他前年令府衙在附近增设了一座防火台,挖了两口井,以防患于未然。

  这次果然用上。

  也是这次火情得到及时控制的原因。

  至于那位受伤的工部官员只是路过附近,虽不是职责范围,但仍出于爱民之心赶往一同救火,他已记录在案,上报吏部,给予嘉奖。

  他说罢,见安声沉默不语,便揽她入怀,柔声问:“这么担心,是怕受伤的人是我吗?”

  安声抱住他:“我知道不是,但还是担心。”

  左时珩轻轻贴着妻子的脸蹭了蹭:“阿声最近有许多心事,能不能和我说一说。”

  “我不知道怎么说……”

  安声心里有些无力,实则说了也没用,因为谶言是避无可避的一种虚幻,在她心里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唯与左时珩平安过了安和九年,她才能真正放心。

  她贴紧他胸口,深吸一口气:“左时珩,我没关系的,其实我就是有一点想你,总想时刻都见到你。”

  左时珩笑了笑,细细吻她眼尾。

  “好,等我忙完这阵,便歇到年底,日日在家陪你。”

  安声眼都亮了:“真的?”

  “真的。”他抱了安声坐在腿上,耐心解释,“天寒地冻,不宜施工,所以入冬后大部分陵寝、水利等工程已逐步停了,过一阵我便得十分清闲,最多批一些结算盘点的公文,以及来年的工程规划。”

  安声彻底放了心,连阴霾都散去不少。

  左时珩与她同吃同住,如何还能有意外。

  她有了兴致,便好奇问起其他部门,左时珩笑说,户部年底是最忙的,也是吵架最多的时候,有时他路过户部衙门,还要特意多驻留几刻,就为听他们吵得热火朝天,让人神清气爽。

  安声笑得戳戳他脸:“喔,原来是这样腹黑的左大人。”

  左时珩握住她的手摩挲着,笑了笑,继续说。

  吏部也不得闲,他们主管百官考核,礼部则已在筹备冬至、新年等典礼了,至于兵部或者刑部,忙不忙权看边防形势,和有无积压案件,相对好一些。

  “不过我年后便要很忙了。”他歉声。

  “年后没关系。”安声坐直了,与他眉心相碰,“我已迫不及待同你还有岁岁阿序一起跨年了。”

  因左时珩的话,安声这晚总算睡得安稳了许多。

  翌日,她上午陪岁岁一道写字读书,用了午膳后小憩了会儿。

  不知陷入了什么梦魇,分明好像醒了,偏偏动不了,眼也睁不开,只听得耳边不断有人喊叫吵嚷跑动,似乎还有人要拖动她,摆弄她。

  终于挣脱时,她惊得坐起,冬日里吓出一身冷汗,耳畔那些声音齐齐消失不见。

  她心头慌得不行,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心脏就是飞快跳着,似无根之水,浮萍之末。

  蓦地,她冒出一个念头:她应该去趟天外山。

  于是,安声叫了车夫,当即独自出了门,前往京郊。

  天外山不用出城,若是快的话,半日足够来回。路上,她靠在马车里,依旧是心惊肉跳的,总觉得耳边那些声音有些熟悉,但实在乱地听不出来,如今醒来许久,便更不清晰了,思绪也混乱无序,只得暂时丢下。

  山上没什么人,她几乎是半跑着抵达了来客寺,见到山门时,已是气喘吁吁,累得说不出话。

  不过见时辰还早,她便缓了缓,才入寺中。

  再次走进立石殿,那颗奇石依旧岿然原地,不曾有变。

  她绕着奇石转了几圈,之前见过的两句谶言皆在,这两句都指向了同一个意思,那便是左时珩会死在安和九年。

  算日子,今已十月廿八,到年底不过两个月,左时珩说下月初他便能得闲,他如今身体康健,按理说不会有意外才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救赎文  风灵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