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绵绵_逢珺【完结】(83)

  “自然是不满意的。”夫妻一场从无信任,楼嫣许自嘲一笑,将那些饭菜喂了阴沟耗子,转眼冷厉,恨不得亲手叫他下地狱,“我早知你不安分,却没料到你还能使动旁人对徐从璟下手,他当初就不应该对你手软。”

  这事她也是昨日想起的,在诚化侯府时,她曾暗见他会胡妪,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当即便往下查,果然查到诚化侯府上。按理来说,徐府曾帮衬过诚化侯府不少,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对徐从璟赶尽杀绝,她想不通,然眼前人下一秒就给了答案。

  “他对我手软?若不是他狠心废了我,楚楚又怎会嫌弃我,我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盛琰面庞忽地扭曲,隔着木柱几乎要把她撕个碎烂,他癫狂地喊着,“你说他手软,简直可笑!”

  反应了好一会儿,楼嫣许才反应过来,徐从璟废的是他的命根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徐从璟早在暗中护她。平静无波的心中荡起轻微波澜,渐汹涌,渐澎湃。他们爱过痛过,这辈子又怎么放得开对方的手,是死也要拉着一起的。

  楼嫣许冷哼一声,“若非你当初百般算计我清白,他又怎会下这狠手?说来说去,是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初她给过他机会的,可他执意如此腌臜行事,自然怪不得旁人。别无他法,唯咽下这苦果。

  盛琰无力靠在墙边,垂首无奈嗤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诚化侯府已然破落,如你所愿。”

  她知道,他从未认为自己做错,如今妥协,不过是心知自己没了倚靠罢,怒意在腔中翻涌,她出言呛他,“你以为没了你诚化侯府便破落了?盛泠可比你有种多了!”

  这话是不作假的,依照盛泠之聪慧手段,可不逊色于诚化侯府任何人,侯府落到她手里,只会蒸蒸日上。可盛琰当真是无动于衷,随意瘫倒在脏乱稻草上,“你想怎么嘲笑我随你,反正我已时日无多。”

  楼嫣许望过去,昔日誓要闯出一番事业的贵公子已安于一隅,在阴暗的角落中发烂发臭,甚至能闻到隐隐约约的馊味,就这样慢慢死去。

  可她不信,不信他当真不怕死,这才言明目的,将今晨得到的消息宣之于口,“你说得对,圣人已下旨,五日后即令你同葬。”

  语罢,她不留一个眼神,径直往外走,果然听见身后传来阵阵惊号,如鬼魂缠身在狱中连连回响。

  “不,我不要死!”

  “我不要死!”

  他这样自以为是之人最怕死了,把他留在狱中不是忏悔,而且万般折磨、锥心刺骨。楼嫣许没再回头,朝着地牢口唯一的光一步步去,身后是罪恶之人面目可憎的嘴脸,面前是徐从璟温润的笑容。

  这日的天晴没延续几日,苍穹骤阴,洒下绵针般的毛毛细雨,沾在人身上又湿又冷,实在令人不快,整日整日地烦躁。好在徐从璟带来一个好消息,云秉此行虽略有波折,但毫发无损,证据已快马加鞭送至长安,扳倒蒙世成,他可立了大功了!

  是日依旧阴雨连绵,潮湿的黑砖长满青苔,牢中角落的蛛网滴水,正正滴落在徐从璟鞋尖上,迅速洇开。他停脚,盯着牢房内无精打采的刑犯,蒙世成眼尖,几乎瞬间发现了他。

  “徐从璟?”蒙世成往后靠在墙边,尽量使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他一如既往地狂傲,即便仰望徐从璟也带着轻蔑,“还是我该叫你徐子琤?”

  徐从璟很清楚,眼前人瞧不上他,没想过最后会栽在他手里,可此人如今的难堪给他带来巨大的快感,不日即是父亲忌日,他要拿蒙世成的命来祭奠父亲在天之灵。

  他开口,“你只需记得,是能要你命的人。”

  “要我命?”蒙世成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嘴角向上挑起一侧,露出讥讽一笑,“那你未免太过自信,圣人若想动我,便不会关我这么久了。”

  他能舒舒服服躺在这里,少不了孝康帝的手笔,可徐从璟深知,帝王看中的不是他,而是他仅剩的平衡朝堂的作用,而这一作用,最终都会土崩瓦解。

  徐从璟双手环胸,鼻腔里哼出一声,“你这些年贪污罪证摆在天下人面前,哪怕圣人不想动也不得不动。”

  蒙世成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却不容自己在旁人面前露怯,遂硬挺起身躯嗤笑,“胡言乱语!诬陷朝廷命官可是要斩首的!”

  “你自以为这些年控制住了曹懿元,却不知他没有一日停止过搜寻证据,最后藏在了我父亲墓旁。如今这些证据就在我手上,一并置你于死地。”徐从璟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上边密密麻麻记录着蒙贼几十年来贪赃枉法,余下未现出来的更不必说。

  这下蒙世成终于有所波澜,即刻冲来欲夺其证,徐从璟却有所防范,淡定往后一退,徒留他在牢房里头发狂,“若非那逆女知情不报,我早除了你,还能让你个毛头小子在老夫面前张狂妄行!”

  “可惜笑到最后的是我,你们蒙家一个都别想活!”徐从璟一半面容隐在黑暗中,深邃的眼神凌厉逼人,蒙世成风光一世,怎能接受蒙家被赶尽杀绝,顿时破口大骂,可他声音越大越显狼狈,徐从璟笑得越开颜。

  没再纠缠,徐从璟轻蔑地斜睨一眼,脚步轻快不少,片刻即离开这是非之地。正午的阳光冲破云层,光芒跃动入眼,他不由伸手遮挡,透过指缝,楼嫣许在朦胧的光晕中笑意盈盈。

  她在等他。

  这样的想法令他心里开了花,他走过去牵起她手,稍有些凉,无碍,他为她取暖。

  楼嫣许没挣开,并肩走时开口问,“他怎么说?”

  “一贯嘴硬罢。”本来也没指着能撬开那张铁嘴,有这些证据在手,不仇人下不了地狱。

  “无妨,总归活不了多久。”她淡淡叹一声,“只可惜被蒙令裳逃了,否则大可一网打尽。”

  一时沉默,二人静静而行,交握的双手闷出细汗,可他不曾放开,反倒越握越紧,当下不想放开,这辈子也不想放开。楼嫣许垂首盯着,洇开浅浅笑意。

  “你笑什么?”徐从璟偏头问。

  她但笑不语,拉着他朝前狂奔,冷风掠得耳生疼,心却是暖的,是柔软的。此刻他们忘却所有,眼中描摹着对方的容颜。

  至宽敞长街,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唱曲声不绝于耳,潘楼的木偶戏编讲个新鲜的故事,百姓们个个就此谈笑风生。

  徐从璟忽地在潘楼前停脚,凑近楼嫣许耳畔启唇言,“想要一网打尽,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他目光凝在里头聚满人群的木偶戏台上,楼嫣许顺着眼神看过去,心有灵犀地,懂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要利用木偶戏引蒙令裳现身。

  第72章 蒙家败

  蒙令裳身为蒙家一把刃,早被驯化得唯命是从,她如今藏身城内,定能观这木偶戏。倘若编就一出好戏,令她以为此乃蒙世成求救信号,很可能引得她现身。

  楼嫣许暂松一口气,此计虽是在赌,却有八成把握,即便不成,也无损失,大可放手一干。

  可等了两日,也不见蒙令裳身影。

  正当两人以为自己判断错误时,蒙令裳早已趁着夜深人静潜回太师府。

  夜风裹挟着阵阵凉意,幽幽皎月栖息在枝头,偶尔悄悄探入窗台窃听私语。

  “母亲!”蒙令裳拨下氅帽,干凉的小脸略显憔悴,眼下裹着一片明显的乌青,这些日子她东躲西藏,因忧心徐从璟杀来整夜整夜睡不好,可不知吃了多少苦。

  然而蒙夫人玉氏见到失踪多日的女儿,不是先问她过得如何,而是抬起那布满泪痕皱纹的脸,两手紧紧捏住她双肩,焦急道,“裳儿,你可回来了!你快去救你父亲!”

  头顶像一下被泼了盆冷水,浇得指尖脚尖都凉了个透,多年来被忽视的委屈在x这一刻全然涌上心头。她早该料到了,在母亲心中,她又怎么比得过父亲的安危?

  “母亲,大理寺层层重兵把守,我孤身一人如何能救?我会死的!”她深呼吸一口气,试图撇清那些不该奢望的东西,拽着母亲的手道,“您跟我走吧,咱们离开长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玉氏却将手一甩,悲愤欲绝,“你阿兄已经死了,若你父亲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那我呢?你可曾把我放在心上?”蒙令裳内心几乎四处碎裂,每吸一口气都如刀割般疼到窒息,这些年她不是没想问过,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今终于问出口,终于卸了半身力气。

  四周静悄悄的,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外头“嘀嗒”一声,檐角残余的雨滴落地,两人都回过神来。

  玉氏神色变幻莫测,见硬的不行便使软的了,她重新握起方才甩开的凉得入骨的手,似苦口婆心地调劝,“裳儿,你平日里最听话了,今日是怎么了?翅膀硬了母亲都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蒙令裳却得以窥见母亲外表下偏得没边的那颗心,说过的所有好话都带着明显的目的,霎时化成利剑,捅地她七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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