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虫之事,断不可示人于眼前。
这跟巫蛊之术差不多,也属禁忌。
她当然恨柳婵多嘴,可心里也对太后不满,若不是太后瞒的不紧,此事又如何会传到柳婵的耳朵里。
才造成了今日她如此难堪的局面。
“查出来,你的命是保不住的。”太后看向她。
鼠疫之事如此被迅速压制住,让人十分烦躁,如今皇上又盯上了静妃。
好在她早就打算放弃静妃这颗棋子了。
盯上也不怕。
静妃脸色一白,也只能求她,“太后娘娘,臣妾的腹中还有皇上的子嗣呢。”
怀有皇嗣,是她最大的底气。
太后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许久,她突然勾了嘴角,“你想想,要如何将你腹中的子嗣落在景婕妤的头上,若你能除掉景婕妤的话,哀家就护你一命。”
“如何护?”静妃下意识地问。
“宫里你是待不得了,皇上不会再宠你。”太后手中的佛珠轻盘,挑上了眼前静妃的下巴,“哀家会安排你假死,将你送出宫去。”
静妃张了张嘴,她很想拒绝。
宫中的富贵日子过久了,她不愿意再成为一个普通人。
她是宫中高高在上的静妃,不,是静贵妃娘娘。
可静妃刚想说话,就对上了太后黑漆漆的目光,不由得后背发凉,渗出了寒意。
“是。”她只能应下。
“你好好想一想,如何能毁掉景婕妤。”太后起身,将手搭在静妃的肩膀处拍了拍,“哀家宁可再考虑别的法子,也不愿留她的性命了。”
经此一事,哪怕柳婵是柳家出来的,也断然不能留了。
这个小姑娘过于聪慧,胆子极大,比她年轻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真给她时间,等她长成的话,定是大患。
太后离开了屋子。
静妃则是瘫坐在地上,盯着面前的凳子陷入了沉思。
*
很快,寿安宫突然有消息传来,说是太后为西北战事在佛祖面前祈福时,昏了过去。
这会儿的柳婵正在劝着珍珠多休息几日,闻言看向报信的林安。
“她如何会昏了过去?”柳婵第一反应就是太后又要寻事。
果不其然,林安轻声道,“说是累的病了,让美人位份以上的去寿安宫侍疾,轮流着过去。”
太后生病,后宫嫔妃侍疾是应当的。
要求美人位份以上,也没有毛病。
不过柳婵猜着她是要针对自己,“我排在第几日?”
“太后也说了,大皇子和玉敏公主都离不开人,所以安德妃和钱妃两位娘娘不必去,静妃娘娘有孕,也不必,于是咱们……”
沈婕妤禁足也不必去。
美人以上的,不就剩了昭贤妃,柳婵,还有宋美人?
“咱们排明日的。”林安轻声道,“小主,依着奴才看,这事就是针对咱们的,不如先去寻了皇上?”
不然进了寿安宫,想好好出来的话,定要掉一层皮。
柳婵沉思了会儿,吩咐道,“你去寻一趟黄九,让他给我找个会功夫的丫鬟。”
眼下萧临忙的厉害,肯定顾不上她。
她得想法子护着自己。
林安应声离开。
到了下午的时候,黄九亲自领着个小宫女过来了一趟。
他恭敬介绍,“这是皇上亲自指定给小主的,按理来说,小主身为婕妤,应当有两个一等的丫鬟,如今再添一个也是正理。”
柳婵了然,眼前瘦瘦小小的宫女绝非一般宫人。
“多谢黄九公公跑一趟。”她笑着道谢。
临走时,黄九又嘱咐,“皇上说了,若小主不想去的话,直接称病即可。”
柳婵笑着点头。
待黄九离开,春杏有些不放心,“小主,皇上说的有理,要不咱们不去了吧。”
既是斗不过,那总不能躲不起。
大不了避着些。
“此时不去,她们还会有下一次,防不胜防。”柳婵目光再平静不过。
自从萧临吩咐前朝的严如胥开始查后宫蛊虫开始,她就知道静妃没有多少好日子了。
问题就在这里。
若是蛊虫之事让昭贤妃查,那就是后宫的事情,随时可以被太后叫停。
然而大理寺掺和进来,任凭太后也不成。
她得去一趟寿安宫。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次日。
柳婵一大早就换上了素色利索的衣裳,带着黄九刚送的宫女踏入了寿安宫的门。
她给丫鬟起了个好听的名字,翡翠。
既是跟珍珠同为一等丫鬟,就得少些厚此薄彼。
柳婵带着翡翠被引到太后的床前,就见她果然半点病色都无,倚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哀家渴了,给哀家煮个茶去吧。”太后吩咐出声。
第119章 将宋氏送回去
柳婵在寿安宫里呆了一整日。
太后一会儿肩膀酸痛,一会儿口渴要求喝茶,哪怕是午间小憩,也要求她抄写佛经。
接连的忙碌下来,加上柳婵又提着心,自然疲惫不堪。
傍晚时,太后终于松了口。
“你先回吧。”
柳婵冲着她福身告退,慢慢往外面走去。
她被在门口守着的翡翠上前扶住,翡翠想开口说什么,被柳婵摇了摇头,示意她注意些。
一切等回了玉琼轩再说。
虽说她今日忙的厉害,却并无实际上的不妥之处,无非就是多了些刁难罢了。
想来,太后是想出了之前在太极殿被堵住的那口恶气。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柳婵被扶着往外走,两人快到门口时,就听后面有人喊了声。
“景婕妤今日辛苦了,太后娘娘有赏,还请您身边的这位姐姐跟奴婢去拿一下。”有个宫女站在后面。
“小主。”翡翠先看了柳婵一眼。
她极少说话,心思却再灵敏不过。
身后那小宫女眼底藏着的冷漠,她几乎对上就能察觉到,所以,景婕妤担心的事情应该就在这。
“去吧。”柳婵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口唇微动,“我心里有数。”
翡翠见她知晓,点点头跟那小宫女离开。
柳婵留在原地。
她面上颇有些遮掩不住的疲惫之态,眼神里黯淡无光,漫不经心地往别处打量。
直到不远处来了两个人。
柳婵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打扮的极为素净的静妃,后面跟着的,是她的宫女秋儿。
她依旧维持刚才的‘黯淡’,心下起了冷笑。
静妃在等这个机会。
她也同样在等。
见静妃走近,柳婵故作强撑精神的模样,敷衍行礼。
“柳婵。”静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缓缓走近。
她逼得柳婵缓缓后退。
“静妃娘娘,咱们两个还有什么话需要离得这么近吗?”柳婵淡淡看她,“离得太近了,您的这张脸,就不像您了。”
她意有所指。
向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直白地像是扎进静妃心口窝的尖刺,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静妃眼底的恨意更深,拳头也紧紧攥了起来。
“你该死。”静妃突然低低地说了句。
下一刻,她猛地朝着柳婵撞过去,两人离得近,柳婵躲都躲不开,被撞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而静妃更‘惨’。
她朝着旁边跌躺过去,白皙的胳膊被压在鹅卵石上,很快就通红一片。
“本宫的肚子,本宫的孩子……”静妃哀叫了起来。
旁边的秋儿上前,“景婕妤莫要离开,您嘲讽我们娘娘,又将我们娘娘推倒在地上,恐伤了龙胎,待会儿还需要您跟皇上和太后解释。”
好几处蜂拥而至的宫人匆忙过来,又的去喊太后,又的赶紧去寻太医,也有被吩咐去喊皇上的。
翡翠跑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她看了眼一脸苍白的静妃,又看向旁边有些漠然的柳婵,不由得松了口气。
被送到玉琼轩来的时候,皇上对她的要求是,不许有人伤害到景婕妤的身子,一根头发丝都不准被别人碰到。
至于后宫里的心机手段,她只相信景婕妤即可。
翡翠默默站在了柳婵的身后。
就在这时,太后身边的邢嬷嬷带着几个肥壮的嬷嬷和太监过来,站定在柳婵跟前。
邢嬷嬷瓮声瓮气的开口,“景婕妤好大的胆子,敢在寿安宫中当众谋害皇嗣,跟老奴走一趟吧。”
说着,她就给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几人冲着柳婵就要靠近,她们面露凶肉,手掌又厚又大,显然是身上带了一些功夫的。
“翡翠,拦得住吗?”柳婵轻声问道。
寿安宫的心机,她是躲不过去的,然而寿安宫想将她单独带走,也是门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