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嗯了声,转身离开,去了旁边侧殿的小书房,寻了本书随意翻着。
只是他的书翻了几页,也没听见如他想象中女子的痛叫声。
看来不严重。
虽这样想着,萧临不由自主地就放下了手里的书,抬步迈到了另一侧,正好能将柳婵所在的贵妃榻一览无余。
萧临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眉头。
不远处少女的脚踝高高肿起,通红一片,显然是伤的不轻,只见在王院使伸手按压时,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贵妃榻的一侧,已然隐约露出青筋,他目光上移,就见她杏眸湿湿,一滴泪珠儿挂在睫毛处要落不落,显然是疼急了。
可她愣是一声不出。
王院使很快就确定是扭伤了里面的筋,嘱咐她一定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切勿到处走动,不然会留下旧伤。
柳婵拿出帕子,飞快地将眼泪拭去,她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过两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圣寿……您能不能给我开点赶紧好起来的药?”
还不等王院使说话,萧临就走了过来。
萧临冷声道,“就算是太后娘娘的圣寿,你也无需到处走动,到时候朕……让你姐姐将你安排好即可。”
柳婵的小脸上带着几分颓然,“是。”
“给她开一些上好的抹药。”萧临吩咐道。
王院使立刻应了声是,大概也能猜到柳婵的身份,只是对她跟皇上的关系……他有点好奇。
他的药箱里倒是有一支常备的伤药膏,拿出来递给旁边的宫女,“这药膏是消肿的,只是膏体厚重,需耐心一点点推开。”
想了想,他又冲着萧临出声,“等会臣再让让送一些泡脚的草药过来,三日内应该就能彻底消肿,剩下的就只能靠这位柳姑娘慢慢养着了。”
在萧临点头后,王院使转身离去。
这会儿柳婵已经羞的满面通红,她不停地用手去拽着自己的裙摆,试图遮掩住露出的玉足。
宫女拿着药膏上前,“奴婢给您涂上。”
柳婵赶紧伸手,“我自己来吧。”
她用手搓了些许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自己红肿的脚背上,十分小心仔细,时不时又微微咬了唇,像是在忍耐疼痛。
确实是疼的厉害些,没多会儿柳婵的额处就有了细汗。
萧临站在旁边,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也许是他先入为主地觉得女子受了伤就该哭的梨花带雨,也许是他身边的女人见了他都要拼命引起他的喜欢或着心疼,可眼前这个……她不是这样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玉足上时,不知怎的,心里一动,竟有些莫名地痒痒。
“朕听黄九说,柳家的女儿在京城中的名声极好。”萧临寻着话题。
柳婵心道柳家乃太后的母家,谁敢在外说柳家女儿的不是?
私下里,柳家的姑娘争斗也不少。
心里虽是这样想,柳婵却点头,“一来嫡母管的严,二来诸位姐妹也是为了日后能寻个好夫家。”
这话倒是真的,名声这种东西,尤其在未出阁的姑娘时,最为重要。
不管背后怎么样,明面上总是贤惠懂事的。
“朕听说你已经定了亲事?”萧临像是闲聊,“什么时候成亲?”
“还有两个多月。”柳婵面上带了几分羞涩。
“喜欢他?”萧临又问。
柳婵露出少女即将出嫁的欢喜。
“当然喜欢,他对我极好。”她小声道,“一想到快成亲了,我还挺期待的。”
萧临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她极好?
他记得黄九说过,安阳侯府的那个嫡次子日日流连于青楼不说,整日在市井中斗鸡遛狗,活脱脱地一个浪荡纨绔子弟。
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怕是要被豺狼虎豹骗了。
柳婵捧着小脸,一副再期待不过的模样,“我跟他说,我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是应了我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临只觉得心口处像是有羽毛扫过,酥酥麻麻的痒,眼前的少女一派天真烂漫,似乎慢慢揭起了他尘封已久的那丝悸动。
不等他多想,就见柳婵试图站了起来。
许是她的腿麻了,就当她单脚蹦了两下,再要坐下时,就不小心踩空了,直接往前面扑了过去,
萧临下意识地上前接她,却不想手上接了个空,让她直直地撞在了自己的胸前。
柳婵当即“啊”的一声惨叫,然后便见她迅速后撤,抬手捂住了精巧的鼻尖。
她的鼻尖被萧临的胸脯撞的又疼又酸,眼泪直接哗哗淌了下来。
“朕看看。”萧临下意识的上前扒开她的手,凑近了看。
柳婵原本白皙的鼻尖此时红通通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捂着,甚是可怜。
“好疼……”
少女的声音十分绵软,眉头微微皱着,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萧临离得近,甚至能闻见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
他呼吸一滞,差点就起了反应!
柳婵半点不曾察觉,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推他的胸脯,娇气出声,“姐夫,你压到我的脚啦。”
萧临终于回过神,他猛地起了身站稳,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把他当姐夫,可他……
第10章 你说
这时,黄九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他刚要说话,就注意到自家主子的不对劲。
“何事?”萧临的声音冷的吓人。
黄九差点就给他跪下了,好歹在萧临身边待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主子应该不是冲着他的。
于是黄九看了眼柳婵,这才轻声道,“未央宫的春儿姑娘来了,说是来接柳姑娘回去。”
屋里寂静一瞬。
柳婵点头,“好啊,我这就回去。”
说着,她立刻弯腰想穿上鞋子,却在碰到自己脚上的那一刻犹豫住了。
脚肿了,鞋子穿不进去。
柳婵小脸浮现一丝苦恼,小心翼翼地将鞋子趿拉上,站了起来。
“柳姑娘。”黄九十分有眼色地上前送了个胳膊。
他扶着一瘸一拐地柳婵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柳婵似乎像是想起什么,站稳后回了身子,看向萧临。
两人对视了目光。
柳婵认真福了身,“臣女告退。”
萧临:“……”
柳婵出去后,就被十分亲热的春儿上前接了过去,“柳姑娘,我们娘娘听说您的脚扭着了,十分担心,立刻喊了太医去未央宫等着。”
她一边扶着柳婵,一边塞给了黄九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多谢黄九公公照顾我们姑娘。”
黄九笑着将玉佩接到了袖子里。
只是他了解静贵妃的为人,心道皇上的这番举动怕是要引起静贵妃对柳姑娘的不满。
他想了想,乐呵呵道,“咱们皇上觉得这柳姑娘是贵妃娘娘的妹妹,怕娘娘担心,这才喊她来了太极殿。”
“是。”春儿轻笑着回应,“皇上对娘娘的好,我们娘娘都记在心里呢。”
见她这样说,黄九也不好再多话。
他只能给了柳婵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只是柳婵正在低着头观察自己的脚背,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贴心忠告。”
柳婵被扶着上了宫轿。
春儿笑着跟黄九告了别,指挥着抬宫轿的宫人回未央宫,在离开太极殿有一段距离后,她的脸直接黑了下来,步子也越走越快。
跟在后面的小翠有些着急地看向柳婵,又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向春儿。
见她想替自己解释,柳婵赶紧给了小翠一个安抚的眼神,制止她上前。
众人很快就到了未央宫。
柳婵被小翠扶着进了门,一进去,就察觉到屋里跟以往不一样的冷凝气氛。
她抬眼一看,差点就乐了。
只见孙才人手里拧着帕子十分趾高气扬的模样,满脸轻蔑又得意地朝着她看过来,而坐在高处的静贵妃则是手里端着茶水轻抿,目光淡漠。
好一副要兴师问罪的场面!
“柳姑娘,你当众勾引皇上,对得起贵妃娘娘对你的好吗?”孙才人站了起来,愤愤道,“还勾着皇上带你去太极殿,莫不是看上了太极殿的龙床?”
此话一出口,就连上面坐着的静贵妃都露出了几分尴尬和心虚。
她扬声,“好了。”
然后看向柳婵,也失了往日的亲和,淡然道,“孙才人说的可是真?”
实际上,她对孙才人说的话是半信半疑的。
这孙才人自进宫以来,就张牙舞爪像只螃蟹般横冲直撞,整日拿着自己的出身高贵说事,十分让她不喜。
加上柳婵的性子她早就再清楚不过,胆小怯懦,又是个死心眼的。
两人撞在一起,定是孙才人的问题更大些。
可也难保柳婵不对宫里的荣华富贵起了心思……
柳婵听了这话,小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姐姐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