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皇帝是很难当的。
越站在高处,越是无人可信,他身边的人都在演戏。
前朝的大臣们日日戴着一副面具装模作样,后宫的妃子们也个个装出一副贤惠良德的好模样,然而这一群人里,出现了一个不必猜不必琢磨的人,萧临又岂能不动心?
昭贤妃想,只这一点,她都是做不到的。
阿素若有所思。
昭贤妃回去没多会儿,就听说未央宫那边再次打砸了起来,里面的探子传话回来,说是静妃像是个疯子一样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摔了。
她冷笑,“由她去吧。”
秋后的蚂蚱,又能蹦跶几回?
傍晚。
萧临的宫轿刚落在未央宫的门口,就见柳婵带着丫鬟莲步轻移地走了过来。
她到宫轿跟前行礼,“皇上,玉琼轩里准备了皇上喜欢喝的茶,您要不要去坐坐?”
这就是在未央宫的门口明晃晃的截胡了。
守在门口的宫人惊得厉害,谁也没注意到景婕妤是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
有人跑去通报给静妃。
然而,等静妃匆匆忙忙赶出来的时候,抬着萧临的宫轿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会儿柳婵正悠然自得地抱着萧临的胳膊下轿,一副再黏糊不过的亲近姿态。
“皇上以后别去未央宫了吧。”柳婵问道。
萧临故作严肃地撇她一眼,“朕的景婕妤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这种建议也敢跟朕提。”
柳婵嘟嘟囔囔了两句。
不过,自从她封了婕妤,赐了封号以后,萧临很爱称呼她为‘朕的景婕妤’。
只是两人刚进了屋坐下,就见黄九也跟了进来。
萧临看他一眼。
黄九赶紧道,“奴才不是故意跟着的,是未央宫的宫女过来了,说是静妃娘娘头疼的厉害,让皇上过去看看。”
还不等萧临说话,柳婵就开口了,“让她进来,就说我有话让她带回去。”
于是黄九出去带了个宫女进来。
那宫女一进来,眼睛就忍不住往萧临的身上瞟,手上的小动作也多,给人一种想凭着姿色引起萧临注意的感觉。
柳婵本来是想让她给静妃带个话的,见状直接黑了脸。
“什么狗东西,眼睛长哪了?”柳婵直接骂了起来,“你的主子装病争宠,你还想来分两杯羹,珍珠,你亲自喊了黄九公公,将她带回去,就说她想勾引皇上。”
珍珠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小主在皇上面前骂人,闻言赶紧反应过来。
她应了声是,就要往外走。
那宫女果然变了脸色,噗通就跪了下来,“景婕妤想错了,奴婢冤枉!”
她一身的凉汗。
明明前几日大家都说景婕妤禁足失宠了,她才不小心做了些不该做的动作,没想到景婕妤一眼就将她的小心思看破。
更让她害怕的是,皇上一眼都没有看她,满眼都是景婕妤。
“景婕妤饶了奴婢吧。”宫女战战兢兢。
“还不赶紧滚。”珍珠在一旁呵斥道。
那宫女也顾不得来请人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就匆匆小跑着走了。
待屋里安静下来,萧临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柳婵语气不太好,她拿着手指头戳戳萧临的胸口,一脸的严肃,“要不是臣妾洞察及时,说不定今日皇上就被别人抢走了,皇上看看臣妾心口跳的多快。”
她说的一本正经,跟真事似的,还拿着萧临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摸。
萧临心满意足地给她揉了揉,他佯装叹气,“朕都被你抢过来了,这宫里还有谁能抢的过你?没想到朕的景婕妤还是个善妒的母老虎,刚才连朕都吓住了。”
柳婵倒是被夸的开心。
她羞涩一笑,“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萧临正端了旁边的茶水要喝下去,听了这一句,差点就喷出来。
他没好气地看着她,“朕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就冲着她刚才这些话,只怕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在别人的嘴里听到,就偏偏一个柳婵敢说。
不仅敢说,还能说的他心里高兴。
萧临尽管面上不笑,但他承认自己心里是高兴的。
他想起来问,“这些日子朕也不来看你,你心里一点也不怨?”
“那皇上心里有臣妾吗?”柳婵反问回去。
萧临顿住。
实际上,他不是一个很会表达感情的人。
他确实会时不时地想起她,可这就是心里有她吗?
见萧临不说话,柳婵鼓起了腮帮子,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皇上的心里真没有臣妾啊?那臣妾的心里全都是皇上,那臣妾多吃亏!”
第103章 朕很喜欢你
就这眼前的问题,柳婵吃饭吃的也不安生。
她拽着萧临的衣袖,目光可怜地问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真的在意极了。
直到问的萧临撑不住。
“朕自小得夫子教导,要以心怀天下百姓……”萧临想了想告知她。
柳婵的眼底明显多了失望之色。
她强笑着打断他,“皇上的心里,是盛满了那个姐姐吧?”
她指的是许静儿。
跟萧临相处这么久,也不曾听他对她在‘情’之一字上袒露过心声。
所以,她要诱着他多考虑考虑。
帝王无情是常态,可遇见了她柳婵,帝王也该有情。
这回轮到萧临拧了眉头。
他深深地看了眼柳婵,却是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用过晚膳,又沉默地各自忙碌了些别的琐碎,这才心照不宣地进了被窝。
柳婵一沾床,就自觉地背过了身去。
她刚闭了眼要睡,就听身后的人声音发沉,“婵儿,朕是帝王,给不了你想要的,这句话朕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了。”
话音落下,一声叹息落入她的耳中。
柳婵豁然就回过了身子,她跟萧临脸对着脸,离得极近,“臣妾知道皇上不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臣妾只想要皇上的一点点心里的位置,也不可以吗?”
她甚至伸出手在他面前捏着。
真的只有一点点。
柳婵目光再虔诚不过,“皇上,就一点点。”
萧临眼神沉沉地盯了她许久,突然抬了手将她的小手包裹住,翻身覆上,堵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远比以往任何时候来的都要更猛烈。
半个时辰后,柳婵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旁边的萧临却是睁着眼。
他看着床顶处的一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挖出了个空洞,只觉得闷闷地不舒服。
似乎……他有一段时日没想起静儿了。
哪怕日日看着静妃那张像极了的脸庞,他明面上挪不开眼,可实际上心里的算计,他很清楚。
他甚至盯着静妃的时候,也记不起来了。
这些日子里,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惦记一个对着他大胆撒娇又聪慧调皮的小姑娘,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如此的惦记,让他有些不喜。
父皇临终前曾告知他,身为帝王,是不该有任何软肋的。
于前朝是,于后宫亦是。
帝王执掌天下为棋,任何人都该是他手掌中的一颗棋子,只分有用或者无用,怎么能对棋子生出惦记和不舍?
萧临回头看着柳婵熟睡的脸,心里莫名一紧。
他似乎是犯了错。
从一开始,他好像就没有将她纳入自己的棋局之中,这并不符合他该有的性子和利弊。
第二天早上。
柳婵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
她睡得熟稔,竟是连萧临什么时候起身离开的都不知道。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她问过来伺候的春杏。
春杏也是一愣,“奴婢今日一早过来的时候,皇上就已经不在这了。”
于是她又赶紧去问值夜的春桃。
春桃更紧张,“皇上昨晚走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像是跟……”
她抬头看了柳婵一眼,“像是跟您闹了别扭一样。”
闹了别扭?
柳婵倒是勾了嘴角,怕是她昨日的‘逼问’让萧临觉得心里别扭吧。
别扭好啊,能为她别扭,是好事!
就是没想到他半夜还能跑了。
“拿衣服过来,我要去太极殿用早膳。”柳婵想了想开口。
她想,依着萧临往日的脾性,大概率要躲着她一段时日了。
那怎么能行?!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乘胜追击才是正理。
春杏跟春桃冲着自家小主又是一顿忙活,将其打扮的清爽可人。
柳婵拒绝了满头的首饰和繁复的衣裳。
一来是天气太热,二来……她穿的太多,不利于两人随时亲近。
柳婵拿着团扇一路到了太极殿。
太极殿的人都跟她很是熟稔,赶紧将她带了进去,奉了新煮的茶水,并恭敬地告知她皇上还没有下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