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直接阴沉了脸。
“那当如何诊治?”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只能先为柳美人施针。”王院使说的带了几分犹豫,“然后准备安宫牛黄丸,待高热时服下,以安心神。”
只是这施针之事……
后宫太医虽多,可这些后妃娘娘们的身子贵重,他们又是男子,不方便碰触。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们隔着帘子指导,由医女们下针。
这时,有小太监匆匆进来,“皇上,太医院的王太医求见。”
“正好,我那孙女针法绝妙。”王院使松了口气,“她比臣还要清楚柳美人的身子,让她来吧。”
萧临点头,“让她进来。”
王婉儿几乎是一阵风跑进来的,她甚至来不及向萧临请安,便直接扑在了床边上。
她毫不犹豫地搭上了柳婵的手腕。
“脉象怎么会这么乱!”她脱口而出,头也不回,“祖父,拿针过来!”
今日她在宫中当值,便一早就回来了。
有相熟的小宫女跑来告诉她,说是柳美人出了事,她二话不说就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差点没跑断气。
王婉儿净手,接针,伸手去解柳婵的衣服。
她声音发冷,“都出去。”
“……”王院使心头一颤,下意识地觉得孙女不可在皇上面前无礼。
他刚想解释,就见皇上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王院使赶紧跟上。
留在殿中的只有两个伺候的宫女以及王婉儿。
“帮我按着她些。”王婉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抬手拿了最粗最长的那根针,朝着柳婵的头上扎了下去。
很快,柳婵就开始挣扎了起来。
两个宫女用力地按着她的胳膊,不敢让她乱动。
“婵儿,再忍忍。”王婉儿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又迅速下了好几针,直到十几针扎下去,瞧着她慢慢安静下来,才将手里的针放下。
一刻钟后,王婉儿取了针,再次把上她的脉。
她松了口气。
明显比刚才的紊乱好多了。
“去请皇上进来吧。”王婉儿拿了帕子擦去额上的汗,她顾不得多说,又匆匆写下了药方递给宫女,吩咐去煎药。
萧临再进来时,王婉儿终于想起来行礼。
只是她语气强势,“柳美人过会儿会高烧,臣要在这里守着她,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可及时发现。”
这话说的倒也不是虚言。
王院使在旁边点了头,“此番刺激,对柳美人来说几乎是心神俱损,还是让婉儿在这里守着更好些。”
萧临应了声好,他刚要说话,就见黄九从外面进来。
黄九轻声道,“皇上,未央宫那边有消息传来,说是柳嫔突然昏过去了,您看……”
未央宫那边一直也是皇上的心头尖尖,他总要来问一嘴的。
而且。
皇上若真什么都不管的话,这后宫众人的目光定会聚集在柳美人身上,怕是太后那边也会多思多想。
第61章 算是熬过去了
柳嫔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昏了过去。
任凭屋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她是故意的。
萧临看向床上睡着的柳婵,头也不回,“昏了就寻太医,朕去了她就能醒?黄九,朕看你的差事当的愈发好了!”
黄九立刻哎了一声,转身出去。
到门口时,黄九抬头看着开始阴沉沉的天空,心道,这后宫里稳定了多年的局势,终究是变了。
傍晚,得了消息的昭贤妃过来了一趟。
跟她一起的还有钱妃,钱妃倒是带了几分真心的担忧。
“可怜的柳美人啊。”钱妃在门口就抬了袖子拭泪。
她现在对柳婵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能将宠冠六宫的静贵妃拉下神坛,这不是随随便便能做到的。
原本她想着,柳婵要是真为此失宠的话,那日后她也要护一把。
这样也算替女儿报答那日她喊王院使来看诊的‘恩情’了。
可惜,人家用不上她。
“柳美人她……”钱妃询问门口的宫人,“她严重吗?”
她们只知道柳婵出了事,却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宫人自然不能多说,“回钱妃娘娘的话,奴婢也不清楚,有王太医和王院使在里面守着,想必没什么大碍。”
话音刚落,黄九就从里面匆匆地走了出来。
黄九客气道,“两位娘娘先回去吧,待柳美人好些了,奴才会替娘娘小主们转达心意。”
他又看向昭贤妃,伸手作请,“贤妃娘娘,皇上让您进去。”
昭贤妃点了点头,扶着丫鬟的手进门。
进屋后,昭贤妃先请了安。
“不必多礼。”萧临坐在床边,朝她看过来,“什么事?”
依着昭贤妃的冷淡性子,他倒是不觉得她会来探望一个小小的美人。
所以就下意识地认为昭贤妃寻他有事。
昭贤妃不紧不慢地上前两步,看了眼床上睡熟中,却脸颊透着不正常潮红的柳婵,有些皱了眉头。
“柳美人这是发热了?”
这时,有宫人换了新的一盆凉水过来,里面放了帕子,端在萧临的面前。
只见萧临熟练地拧了帕子,换下了柳婵额处的那块。
“嗯,她在宫外受到了惊吓。”萧临语气淡淡,目光一直盯着柳婵,“是朕没有照顾好她。”
原本今日他想的是带她四处在街上转一转,也好放松心情。
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昭贤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萧临是何等的冷漠性子,她是清楚的。
眼下他居然能说出,是他没照顾好柳婵?
只是见萧临对宫外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她也不好多问。
于是昭贤妃又问起了别的事,“皇上,未央宫的宫女春儿和夏儿还在慎刑司,柳嫔降位的旨意已经下来,她们两个该做如何处置?”
她向来懒得掺和柳嫔的事情。
之前那是高高在上的静贵妃,她不过一个妃位而已,又知道皇上向来是对未央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跟着装瞎装聋。
现在不一样了。
曾经的静贵妃成了柳嫔,其中的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
“杖毙。”萧临说的冷漠。
顿了顿,他又问,“她今日为何昏过去?”
昭贤妃自然知道这事,她轻声道,“据说是这两日滴米未进,又被罚跪于宫门口,今日便受不住了。”
失宠,对于柳嫔来说,就是天塌了的事情。
昭贤妃的脑海里出现这个想法时,忍不住看向床上躺着的柳婵,同样都是柳家出来的人儿,性子却天差地别。
前些日子柳婵也失宠了,可人家就平平静静,该如何如何。
倒是柳嫔不吃不喝的……
柳婵足足发了三日的高热,由王婉儿施针退了热,却不过半天又重新气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萧临除了上朝和面见朝臣,几乎都守在了她的身边。
第三日的时候,柳婵开始闭着眼睛说话。
她喊人,“萧临……萧临……”
又或者是,“玉清……”
柳婵陷入了梦魇中。
她飘在未央宫里,看着静贵妃拿着针面目狰狞地往她的女儿身上扎去。
两三岁的玉清呆呆木木,竟是连哭都不会哭了,只一味地任由静贵妃下手。
旁边站着的宫女们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也没人上前劝阻。
许是见玉清不哭,静贵妃愈发气得慌,她拿了最粗的那根针直直地扎向小女娃的眼睛……
她猛地扑上前去,却是扑了个空。
对于静贵妃的一切行为,她只能看着,恨在心里。
“不要!不要!”柳婵急得满头是汗,声音艰难地从嗓子里溢出,“不要,玉清快跑!快跑!”
她泣不成声。
“小主,小主?”珍珠在床边急得不行,赶紧摇晃着她的胳膊,试图将她从梦中唤醒。
萧临大步从外面迈进来,上朝的龙袍还未曾换下,便直接上前将柳婵半搂了起来。
柳婵闭着眼睛,眼角的泪珠却一颗接一颗地滑落,浸湿了萧临的袖口。
她喃喃出声,“萧临,萧临,你去看看玉清……”
“玉清是谁?”萧临轻声问道。
“女儿……”柳婵再次摇头,面露痛苦之色,挣扎着喊出声,“不要碰她,不要碰她!”
萧临顾不得多想,只能将她紧紧搂住。
他重复道,“朕在,朕在,婵儿,朕在。”
就这么过了整整一夜。
直到次日的清晨,柳婵才安静了下来,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婉儿来替她把脉,明显是松了口气。
“算是熬过去了。”她激动地想哭,回身抓住自家祖父的胳膊跺脚,“孙女都要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