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没说话。
“定是柳才人收买了春儿,让她胡乱攀咬。”静贵妃恨得咬牙切齿,她猛地指向柳婵,“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众人见她快要疯魔了一样,吓得又后退好几步。
说实话,刚才那‘曲氏’诱着春儿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料是她们这些无辜看热闹的,也吓得心里哆嗦。
更何况始作俑者静贵妃。
柳婵看了那边的静贵妃一眼,默然回头,拽着沈美人给她擦脸。
妆是春杏画的,她看着都瘆人。
“皇上,既然这样,不如一会将春儿姑娘带去慎刑司吧。”昭妃冲着萧临开口。
她向来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今晚能有这么一场热闹看,她很乐意。
柳氏真是个……有趣的人。
只是皇上平日里不见得不清楚静贵妃的所作所为,却从来没有撕开过这一层,尤其没有当众将静贵妃撕开个干净过。
今日倒是撕开了。
且看皇上到底还如何护着他的宠妃。
第47章 朕真是太惯着你了!
昭妃朝着那边的柳婵努力给沈美人擦去脸上的妆容的动作看了眼,嘴角勾勾。
这会儿没人再注意那边瘫坐着无法回神的春儿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皇上和跪着的静贵妃身上。
此时皇上的脸色可是难看极了!
“静贵妃娘娘看着多么清高的一个人,没想到这般心狠手辣。”钱嫔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跪到了萧临面前,“皇上,当年臣妾怀了玉敏的时候,有好几次也遭人算计,是不是静贵妃做的?”
安婕妤也过去跪下了,“皇上,臣妾有孕四个月的时候,曾中过一次毒,如今想来,怕也跟静贵妃脱不了关系,还请皇上明察。”
萧临沉默半晌。
他目光淡淡地看向静贵妃,“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静贵妃不可置信地瘫坐在地上,满脸是泪,“皇上不信臣妾。”
萧临不置可否。
这些年他确实将静贵妃捧得太高,明明她自己做过的事情,眼下竟然也像是冤枉了似的。
莫名地,他又有些恼。
萧临双手背立,脸色漆黑,看向了那边的柳婵。
显然今晚的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柳婵闹得这一出,远比他想象中要麻烦的多。
良久,他叹息,“柳才人,跟朕过来。”
众人心下一沉,有幸灾乐祸的目光望向柳婵,但更多的是同情和心寒。
皇上对静贵妃的盛宠,又岂是她一个小小的才人能拉下来的?
柳婵默默跟上了萧临的步子。
静贵妃撇了身边的夏儿一眼,夏儿点点头就想悄声离开,可她刚走几步,就被拦了下来。
是柳婵特意嘱咐过的小顺子。
“夏儿姑娘,跟奴才去一趟慎刑司?”小顺子眉眼含笑,好脾气道。
“……”
太极殿里。
柳婵站在殿中央,单薄的身子透着倔强,她就抬头看向萧临,跟其对视,也不说话。
按理说,就应该当场质问静贵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而非单独将她叫到太极殿。
“朕真是太惯着你了。”萧临声音平静,“柳氏,你可知罪?”
此话一出,柳婵的眼眶里瞬间就蓄满了泪。
她看着他摇头,“臣妾不知。”
她当然知道今晚这一步棋下得必定会让萧临不满,毕竟在萧临的眼中,很多人的性命是最不要紧的。
冤枉能不能澄清,被害者能不能使凶手就法,这些都不如皇权平衡来的重要。
静贵妃是萧临用来平衡他跟太后之间的关系的人。
至于后宫妃嫔有孕,萧临也从不出手护着,他向来相信聪慧者可以护着自己生下孩子,愚笨者则不能,来以此淘汰弱者。
于是静贵妃手上沾的血,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
她是要为自己报仇的人!
“臣妾问心无愧,若查出来是别人,臣妾也认,可查出来是她,臣妾又凭什么有罪?”柳婵站的直直的,眼眶委屈地通红,泪花在里面打转转,却也不曾落下半滴,“一开始她算计臣妾爬床,若是成了,皇上会不会错怪是臣妾勾引您?皇上会怜惜臣妾吗?”
见上面的萧临没说话,她自顾自道,“后来她见臣妾留在宫里不成,可孟洵已经不想娶臣妾了,不仅不想娶,他还想毁了臣妾,若是那日没有皇上的话,臣妾……”
“好了。”萧临打断了她的话,表情漠然。
不知怎么,他就突然想起那时她又怕又可怜地抓住自己的衣裳,问出那句,可以相信他吗?
她在宫里的这些日子,确实从未在他面前遮掩过。
哪怕散个谣言出去,还特意跑来跟自己说一声,她想亲自调查自己被下毒之事,实际上也是她事先问过他的。
他只不过没想到她能将整个后宫的人都喊了去,阵仗如此盛大。
如此想着,萧临就问了出来,“所以今晚之举,你是要逼着朕处置了静贵妃?”
“嗯。”柳婵闷闷地嗯了一声。
萧临霎时哑然,她回答的这么坦然又积极,倒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只是,她到底是有些恃宠而骄了。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都敢做,还敢晾在他面前做,所以,是他惯得她。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许久。
直到慎刑司那边来人,递了一张春儿画押的证词,足足有三张。
黄九将证词恭敬递了上去。
萧临随意拿起一张瞥了眼,便弃之如敝屐般丢在一边,他冷声道,“传朕旨意,静贵妃闭门思过,将她身边的人重新换一批,这些事情查实后再定夺。”
“皇上!”柳婵不敢相信,“您还要放过她吗?”
“放肆!”萧临冲她呵斥,许是抬头见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到底是掩去了几分烦躁,“她是朕亲封的贵妃,若不问明实情就将她处置了,旁人该怎么看朕?”
柳婵低了头,任由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
她心里冷笑。
前世也不是没有人揭穿过静贵妃所做的事情,可当事实摆在萧临面前时,他也是无动于衷地就将静贵妃禁足了而已。
后来风头一过,静贵妃还是那个盛宠不衰的静贵妃。
就如同她在寿安宫被算计,萧临也不过是冷淡了静贵妃半个多月而已,后面又重新宠上了。
今日她故意将后宫的妃嫔都喊了去,“撬开”春儿和夏儿的嘴,将静贵妃所做之事摆在众人面前,没想到萧临还要维护……
静贵妃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让人无力。
柳婵袖子下捏紧了手,决定赌一把,她忽然抬头,笑着落泪,“皇上,臣妾以为臣妾将一颗心托付给您,您哪怕在意臣妾一分,臣妾都觉得死而无憾。”
她福身,“您就当臣妾今日所做之事,是场笑话吧,臣妾告退。”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失望至极,还是难过太甚,柳婵的脚步十分虚浮,差点就一脚踩空往前跌过去。
黄九正好在旁边,赶紧扶了一把,“柳才人小心。”
柳婵用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拂开,坚持自己一步一步往外挪,待到殿门口时,她扶住了门框,轻笑一声,带着丝丝悲凉。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说完,她艰难迈出了门。
第48章 皇上分明是动心了
后面的萧临看着她出去的这一幕,脸色愈发冷了些。
他说不处置了吗?!
“朕还没说什么,她就跟朕来这一出!”萧临冷声道,“黄九,你说朕是不是宠的她太大胆了?”
不过是教了她几天字,她还学会给他念诗了!
黄九本来低着头沉浸在刚才柳婵的悲痛中不能自拔,就听见上面的萧临问了这么一句,他立刻收拾好了情绪抬头。
“奴才什么也不知道。”黄九茫然出声。
萧临瞪了他一眼。
殿中沉默良久,黄九终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按理说,柳才人的大胆也不是一时半会的,您忘了她之前在御花园里跟孙才人的争执了?”
当时孙才人还是贵人呢,柳小主可也半点不惧。
甚至还能打起来。
“你在替她说话?”萧临一股烦躁涌上心头,他的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刚才柳婵扶着门出去的可怜场面。
可怜兮兮,就跟被他欺负了似的,他也没骂她,也没打她!
“奴才不敢。”黄九赶紧低头。
他叹息。
皇上分明是动心了,偏偏自己意识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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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婵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了玉琼轩。
沈美人已经在她的轩里等着,坐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她回来,赶紧迎上去。
“婵儿,皇上怪你了吗?”
她原本想的也很简单,只要春儿认定了是静贵妃做的,那皇上定然会惩治静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