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萧玉敏的声音带着无奈,又分明坚定,“您进宫的这些年,儿臣听得最多的,就是您在怨恨外祖父将您送进宫的事。”
在这后宫里,她知道她的母妃是不幸福的。
也就是母妃后来想开了。
钱贤妃顿住,脸色有些发白,赶紧给女儿使眼色,想制止她的话。
什么进不进后宫的怨恨,这也是敢在宫里说的吗?
“您多少次说过,如果后宫不是柳母后和昭母妃坐镇的话,您在后宫里与女儿都活不下来。”萧玉敏依旧是语重心长的。
钱贤妃悻悻然。
她摆手,“都过去了……”
那时候她不曾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她不想,是钱家不肯。
父亲为了钱家日后的前途,不惜将她送进宫里,可实际上……父亲知道她的性子不适合在后宫生存。
她性子直率,话多,可也不是傻子。
那时候她就觉得钱家是放弃她了。
后来父亲重病离世,她也不曾哭过一次,可见确实是怨恨的。
“您自己不曾有机会选择过,也让阻拦了女儿的选择吗?”萧玉敏也哭了。
她知道说这句话,定会让自家母妃心里难受。
可是,她也得说。
母妃现在是钻了牛角尖才如此……
第368章 儿臣去
钱贤妃果然被女儿的话镇住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玉敏,嘴上蠕动半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婵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心里暗叹了口气。
果然知母莫若女。
“我……”钱贤妃颤颤出声,半晌后,她忽然就捂了脸。
眼泪顺着手指缝里淌了下来。
区别于刚刚稍带了些演戏成分的痛哭,她这会儿的肩膀都颤抖了起来,像是有控制,却控制不住。
萧玉敏上前一步,抬了手慢慢抚在自家母妃的肩膀上。
钱贤妃沉默着哭了好一会儿。
最后是萧玉敏将她带走了。
珍珠亲自送了人出去,转身回来,聊起这件事。
“奴婢刚刚听得都心酸,玉敏公主跟贤妃娘娘这样说,贤妃娘娘真伤了心怎么办?”珍珠轻声道。
她说的是玉敏公主的那句话。
那不是戳贤妃娘娘的心窝子么。
这么多年,贤妃娘娘多疼这个女儿,简直是放在手心里怕摔了,放在嘴里怕化了的疼爱。
柳婵沉默了会儿。
才道,“难道非要让玉敏随了她的意,真的跟一个不真心的男人过日子,才算作孝顺吗?”
珍珠反驳,“有话好好说,也不至于……”
她想说的是,也不至于拿自家母妃的事情戳心口。
柳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觉得该怎么劝钱贤妃?”
当下的情况,是钱贤妃一头扎进了这件事里出不来,好言相劝又不是没有过,分明是不成的。
她也得冷了声,钱贤妃才能听进去几分。
见珍珠哑然,柳婵摇头,“在本宫看来,玉敏争取自己的活法,这没有错。”
当年的钱贤妃是没有选择,被迫进了宫。
可眼下的萧玉敏明明是有选择的,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为何非要逼着去选那个她不情愿的路呢?
这跟没有选择又有什么不一样。
“身为一个母亲,爱就是爱,可干涉就是干涉。”柳婵思绪飘远,“这个道理,是安德妃教给我的。”
想起安德妃,她至今都觉得心头发颤。
原本她是不理解安德妃的,可后来渐渐竟是理解了她的心思。
她爱大皇子,可她错就错在,以爱为名的要挟和逼迫,要挟和逼迫就不是爱。
因为她理解了,所以她在玉清的养育上,愈发小心谨慎。
尽最大可能地托举和引导,但孩子的人生终究是自己的。
其实在萧玉清想不想走到那个位置上,她跟萧临也曾商议过。
若是萧玉清想,那他们就将她托举上去,她肩负起天下的责任。
若是她不想……那柳婵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萧临知晓她身子不好,也不愿她再生子,便做好了从宗室中过继子嗣的打算。
当然,只是打算而已。
柳婵也确实是相信了。
萧临这个人,他跟前世的他,有些东西还是相似的。
比如他对子嗣并不在意。
他是个更在意当下如何的人,说白了,就是他在位期间,一心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后世如何评价也好,后世的子孙也罢。
他很淡。
看的很淡。
也是如此,柳婵觉得现在自己的心静下来,也跟萧临脱不了关系。
一开始的那些年里,她是不相信萧临会爱自己的,因为在她的想法中,帝王无情,萧临更无情。
可后来,她跟萧临应当是互相治愈和改变的。
次日一早,钱贤妃倒是派人传了话来,说是她想明白了。
玉敏长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当母妃的管不了太多,只说让柳婵帮着能看顾些。
钱贤妃也用自己的法子表示了一番。
送了五万两银子过来。
柳婵哭笑不得。
玉敏的事情告一段落,萧临自然也没有再想着重用许阳。
很快两年的时间过去,众人才惊觉原本差点当了驸马的许阳,竟是在翰林院一直蹲着。
众人心里就有了数。
朝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若是皇上想重用谁的话,翰林院就是个过场,很快就会被放到一些实用的位置上。
对此,许阳硬着头皮寻了许多关系,都没有办法。
他对原因清楚的很,也不敢对外将实话说出来。
一代状元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很快再有一年的话,就会迎来新的状元,所以状元这个东西虽稀罕,却并不缺。
眼下,朝中也有一个被闹得呜呜泱泱的事情。
京城的百里处有座山,山原本是个寨子,现在被一些从尼姑庵里出来的女子占山为王,竟是成了朝廷的一大心头之麻烦。
她们有些是带着功夫的。
路过的商人不少都被劫持过,许多人纷纷去告到了京城府尹。
京城府尹带了衙役过去,却被她们绑到山上威胁一番,又丢了回来。
真是损了名声又差点没了命。
“派京城的禁军过去呢?”有人提议道。
很快有人将这个提议给否了,“京城的禁军平日里守卫京城治安还行,他们又没有作战的本事,听说那山上的女贼很是精明,借用地势弄的易守难攻,他们更攻打不了,不如从附近借用大军过来,要上五千人,直接碾压进去。”
人多势众,就是这个道理。
“一群乌合之众的女子,也能值当大军?”又有人否了意见,“大军出动,粮草也得配置,劳民伤财,让百姓怎么看。”
众人再次陷入了议论中。
有人提了一,就有人否了一,要提二,很快又有人提了二,又有人否了。
萧临端坐于龙椅,听着他们在底下乱吵吵。
待下了朝,也没有吵出个一二三四的章程。
向来如此。
不过,萧临已经有了主意。
他回了御书房,命人将萧玉清喊了过来。
“京城外面剿匪的活儿,你要不要去?”萧临看着她,“你不是想进朝中历练,这就是机会。”
别说萧玉清是个公主,就算她是皇子,也得进朝中历练。
起码听一听朝臣们都是怎么吵架的。
萧玉清果然耳朵竖起来了。
她想都不想就点头,“儿臣去!”
第369章 这是一群好人啊
剿匪这件事,萧玉清自以为不难。
好在她也没有小看了这事。
先前带着人去剿匪的是京城禁军的左统领,叫嚷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受了伤悻悻而归。
后来又被派去了几个别的,竟是连人家的山门都攻不进去。
一个个都被萧临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时,萧玉清站在被山匪霸占的山头不远处,她的身后站着肩膀还绑着绷带的禁军左统领,以及一众小兵。
这些人是萧临调给她的。
旁边也有十几个暗锦卫的人,是专门为了保护萧玉清安全的。
“公主,臣不是没有法子,而是皇上不同意啊。”左统领朝着萧玉清眼神一转,诉苦道。
萧玉清这会儿正打量着那边的地势,她随口就问了,“什么法子。”
只是问归问,她也没有将左统领的话太放在心上。
京城里的这些禁军子弟,大多是世家或者官家丢进去历练为主的,以纨绔子弟最多。
底下的人如此,禁军统领的话……
实际上,萧玉清对禁军的人很清楚。
也就一个禁军统领是可用的,他是早些年在战场里立了功,才被父皇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