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虞暖儿急急道,“皇后娘娘,臣女当时跟她说着说着话,她突然就跳下去了,臣女以为她是失足落水,立刻就跟着跳了下去。”
她是想去救人的。
孙夫人又要说话,就被萧玉清呵斥,“闭嘴。”
柳婵又问了跟着的宫女,宫女都是摇摇头,当时天色也黑,根本看不清两人到底是不是推了对方。
倒是有个宫女出声,“似乎是虞姑娘喊了一声孙姑娘的名字,然后跟着跳下去了。”
因着孙姝不醒,这件事也只能暂且放在一旁。
好在太医说是孙姝受了寒,不过无碍于性命,就是要受些罪,好好养着。
孙夫人觉得柳婵明显是偏心,可咬咬牙,也只能咽下。
庞旭上前跟柳婵告罪。
今日也是她没有看好底下的几个孩子,这也是她的职责。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孙夫人立刻将矛头攻击上了庞旭。
可惜没说几句,旁边的人就打断了她。
“孙夫人。”虞云晏的声音低沉,“旁人也就罢了,孙小姑娘是跟着孙家进来的,并非跟着栖梧馆的学生进来的,孙家怎么不将人看好了。”
主要是,今日进宫的宴席名单里,有虞暖儿,却没有孙姝。
孙姝是跟着孙家进来的。
她的资格并不是栖梧馆给的,所以出了事哪里能寻到栖梧馆的头上。
孙夫人皱了眉头,她正要继续开口。
就听柳婵直接打断了。
“好了,孙夫人,你先带了女儿回去,本宫也寻个太医过去,这件事等孩子醒了再说。”
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孙夫人咬牙,也只能同意。
她在这里独木难支,也要回去跟夫君或者是公公商量商量,定要一个交代,不能让女儿白白受了这个委屈。
柳婵叫来宫人,帮着孙夫人将女儿送出了宫。
萧玉清知道自家母后还要去宫宴上,于是道,“儿臣在这里守着,母后跟昭母妃先过去吧。”
她朝着柳婵眨眨眼。
柳婵无奈起身。
今日的事情虽是孙家和虞家的,可萧玉清也掺和了进去。
待柳婵出了门,就在门口碰见了坐轮椅的徐芃。
“见过皇后娘娘。”徐芃欠身行礼,“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臣女无法起身行礼。”
柳婵摸了摸她的脑袋,抬步离开。
屋里。
虞云晏看向虞夫人,“伯母,您先走吧,这里有我。”
虞夫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很快就剩了几个‘自己人’。
“小叔,真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都吓死了。”虞暖儿朝着虞云晏开口,她捂着胸口处,“当时我脑子真的是空白一片,只想着她要是淹死了怎么办。”
“于是你也跟着跳进去了?”虞云晏的语气不太好。
他像是带着几分训斥,“胡闹!”
虞暖儿立刻哑了声,低头,蜷缩起来像个鹌鹑。
对这个小叔,她是又敬又怕。
虞云晏朝着庞旭看去,“庞馆长,此事怕是还有后续,麻烦你操心了。”
庞旭点头,“虞大人客气了。”
两人站在一起说着话,萧玉清不免多看了几眼。
她的袖口处似乎有人拽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去,就见虞暖儿裹着被子只露了一双眼,滴溜溜地转来转去。
虞暖儿挤眉弄眼地使眼色。
萧玉清抿嘴。
她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的八卦,可是……这两人真是般配。
另一边,柳婵坐回了宫宴上。
她观察着底下的人,一边偏了头跟萧临说话,将刚刚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然后就聊到了徐芃的话题上。
“她的那双腿当真是治不好了?”柳婵确实觉得很惋惜这一点。
徐芃的脑子聪慧,她刚刚跟徐芃看了一眼,就知道徐芃定是认出了萧玉清的身份。
即便她也认为萧玉清瞒的不错。
“朕问过王院使,这是娘胎里就带了毒,本来是活不了的,后来是求了慧园大师,将毒性引到了腿上,如此才活下来。”萧临轻声道。
倒不是说他一个皇帝非要去关心臣子的女儿。
而是这个徐芃跟萧玉清的关系不错,跟萧玉清有关系的,他都得稍微有点数。
简而言之。
慧园大师看起来无欲无求,却是个医术极为高的。
他出了手,哪怕后面是王院使再治,怕也是无处可医。
柳婵叹了口气。
当真可惜,却是又带着庆幸。
毕竟一双腿比起性命来,自然是性命更加重要。
宫宴结束后,萧临想了想,将玉清喊了过来。
有件事得解决一下。
“从哪里拿的有关于李侍郎的罪证?”萧临看着她,语气严肃。
这丫头当众弹劾李侍郎的时候,他都愣了一下。
放在他的御桌上的那些有关于军饷的东西,他还没有想好用什么篓子捅出来。
没想到就被这个小丫头捅破了。
第348章 玉清跟我们不一样
萧玉清一开始进来的时候,还是笑嘻嘻的。
闻言立刻就严肃了起来。
严肃中带了些……心虚。
“儿臣是想着……”她绞尽脑汁地开始找借口。
可借口还没有寻到,就抬头对上了自家父皇的冷冽目光。
萧玉清低了头,小声道,“原本在父皇的御桌上看到过两眼,今日正好他跳出来说母后的不是,儿臣想,也不能饶了他……”
她自小跟在萧临身边,看折子,听大臣们讲话。
时间长了自然耳濡目染。
也清楚地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不过她更知道,官员收受贿赂虽然不是大事,可军饷却踩在了父皇的七寸上。
“哪里来的证据?”萧临冷声道。
哪里来的,当然是在他的御桌上拿过来的。
可他还是必须问一嘴。
当时证据拿出来的时候,他就让黄九亲自去看了眼,果然见御桌上的东西没有了。
萧临心里暗暗将冒出来的’偷‘字压了下去。
他不能给女儿扣上这样的帽子。
只是他没扣,萧玉清自己就说了,“当然是从你的御书房偷来的。”
说完之后,她就啪唧跪下了。
“儿臣知道这样不对。”
萧临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知道不对,也知道认错。
可他怎么就觉得憋的慌。
“今日除了这件事,还有一错。”萧临继续板着脸。
他话音刚刚落下,跪着的萧玉清又道,“儿臣不该去救人吗?”
这件事她已经听身边的宫女絮絮叨叨了好几遍,都是说什么公主的身子娇贵,怎么能下水之类的。
身份再尊贵,她有这个救人的能力,为何不救?
她救的是自己的朋友。
不然前两年柔太妃将她每每毫不犹豫地丢进湖里,学来的扎猛子算什么?
至于湖水冰凉,会不会冻到她。
萧玉清认为不会。
她的身子在王太医的照顾下,一年到头都极少生病,加上及时换衣服喝了驱寒的药,这会儿手脚暖着呢。
父女两人沉默许久,到底是萧临摆了摆手,“明日一早,你自己去寻庞旭,一日的面壁思过,三遍抄写孙子兵法。”
萧玉清很爽快地应下了。
她自知在父皇的御书房里偷东西这件事,确实是理亏的。
然后就面色愉快地跟自家父皇告退,转身蹦跶蹦跶着离开。
萧临在后面盯了许久,旁边的黄九以为他还在生气,想上前劝两句的时候,就见他笑了。
“皇上?”黄九心道自家主子这是被刺激到了?
黄九又犹豫了下,“奴才倒是认为,公主这样挺好的。”
生在皇家本身就责任重大,多少人自小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行差一步。
皇上本人不就是如此?
他跟着皇上这些年,别人瞧着皇上都是狠戾的一面,可也就他才知道,背后的皇上十分谨慎小心。
“嗯。”萧临起身。
在他大步流星地离开这里后,后面的黄九再次知道,皇上这是要去寻皇后娘娘诉苦去了。
果不其然,萧临去寻了柳婵。
柳婵这会儿都已经躺下了。
萧临则换了衣裳,钻进被窝里半搂着她。
两人这几年下来,已经从单人的被褥换成了双人的大被褥,这是萧临厚着脸皮得来的要求。
柳婵从一开始的不习惯,也终究是妥协了这一点。
萧临将刚刚如何跟女儿对峙的事情讲了讲。
他自己也感慨,“朕想起了朕的小时候,谨小慎微不敢犯错,如果犯了错,便要在脑子里过许多遍最后的下场,也不敢堂堂正正地站出来认错。”
那时候他都不敢想,或许堂堂正正站出来认个错,被罚完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