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在手里的这一盏，是以和田羊脂玉为胎，盏壁薄如蝉翼却很是坚硬，迎光看去能瞧出里面的冰裂纹，翠色欲滴，触之生凉。
柳婵自认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虽不是说有些东西只她能用，旁人不能用，可一个小小的美人能赏玩的了价值连城的茶盏？
且还不只一个。
不说她这个皇后了，想来萧临的御桌上，也少见这样的极品瓷盏。
苏美人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柳婵。
柳婵只看，不说话，愈发让人生了害怕之意。
良久，苏美人再次咬牙，她强笑道，“若是皇后娘娘喜欢这几个的话，臣妾便赠与皇后娘娘了。”
这几个都是她的心头肉。
在家中的时候，她早就收集了来，入宫之后，又特意让家人给送进宫。
“你瞧瞧这里。”柳婵没应了她的话，而是将茶底处，给到了苏美人的面前，“可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苏美人凑近了看。
可仅仅一眼，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娘娘，臣妾拿在手中看一看。”
柳婵递给了她。
苏美人对着光偏了偏茶盏，突然在看清茶盏底部的那一刻，脸色就骤然变了。
她猛地将手中的茶盏一丢，像是碰到了烫手的山芋。
好在旁边的林安手疾眼快，一下子就接住了。
旁边的苏美人有些紧张地拿起了另外的几盏查看，一个个看去后，她的脸色愈发白了起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她喃喃道。
她看向柳婵，猛地就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这上面的印记之前没有的，臣妾发誓，定是有人在陷害臣妾。”
钱贤妃好奇地拿了其中一个，学着苏美人的样子看。
然后她也差点扔出去。
“乌族的印记！”钱贤妃实在没合上自己的嘴，“苏美人是乌族的吗？”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倒退了好几步。
苏美人也顾不得柔弱了，直接朝着柳婵急急道，“皇后娘娘明察，臣妾虽喜欢这些瓷盏，可从未跟乌族有过一丝丝牵扯，之前也不曾看到茶盏上有这些，臣妾可以以苏家一门的性命发誓。”
她举起了三根手指。
敢拿自己的家人发誓，这已经是最恶毒的誓言了。
可她更清楚。
若是此番坐实了她跟乌族有牵扯的话，整个苏家都要被拉下水，那时候才是真的摊上了大事。
昭贵妃看了眼柳婵，“皇后娘娘，先将未央宫查封吧，未央宫的宫人不得外出……”
“全部送去慎刑司。”柳婵接了她一句。
“全部？”昭贵妃似是没料到柳婵这般直接，但也可以料想到。
摊上乌族的话，确实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第321章 下次不来了
未央宫里如今的人不算多。
住着两个美人的情况下，除了身边伺候的，再就是宫中平日里洒扫的宫人。
总共十七个人。
慎刑司的人过来很快就将他们带走了。
“苏美人先在未央宫里禁足吧，本宫会调两个宫人过来伺候你。”柳婵想了想，她又看向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虞美人。
自从刚刚苏美人和虞美人出来，她虽跟苏美人说话，可眼角也没有放过有关于虞美人的反应。
虞美人有点奇怪。
柳婵一时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可她就是直觉，觉得虞美人不对劲。
她最近见虞美人见得不多，可回想起第一次跟虞美人见面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故作精明又透着愚蠢的模样还是刻在她脑子里的。
现在的虞美人……当真是被吓到了？
“虞美人搬出去吧，昭贵妃看看让她搬到哪里合适。”柳婵又道。
昭贵妃应了声是，“搬到妙云轩吧。”
美人的话，可居一轩主位。
萧临的后宫人少房子多，住处也给的大方，除了有时候会给两个低位嫔妃安排在未央宫这样的大宫苑，其他在轩里住着的时候，多是一个人。
苏美人脸色惨白地被送进了未央宫的大门。
柳婵则跟昭贵妃去了太极殿寻找萧临。
任凭昭贵妃也是个见惯了好东西的，也不得不承认苏美人手中的这些茶盏，价值不知几何。
“看来苏家的底子不薄。”昭贵妃一眼就瞧出了本质。
别说寻常人家，就连京城的世家女儿，也很难拿出这种上上等的东西。
真有一个两个放进嫁妆里，那都是奢侈了。
可苏美人的手里可不止一套两套。
柳婵笑了笑，也没说荆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是跟苏家有关的。
若是苏家真的将荆州的赈灾银子给贪了的话……苏家的富贵也是有迹可循。
昭贵妃又提起了乌族的事，“你是觉得，苏美人跟乌族真有关系？”
其实她怀疑的也是安德妃。
可眼下没有半点安德妃的痕迹，更别说拿到有关于安德妃的证据。
“不知道。”柳婵摇摇头，“我只是命人故意在盯着未央宫的时候，暴露了几回，让大家都瞧见的那种。”
安德妃那边，同样如此。
可安德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瞧不见。
她安静的很。
这安德妃越如此，柳婵对她的心就提的越高。
绝非可以小觑的人物。
母亲为了孩子，真不知道能做出如何疯狂的事情，明面上也就罢了，怕的是背后。
“所以说，苏美人是被人陷害的？”昭贵妃捕捉到了重点。
她瞧了柳婵一眼。
刚刚柳婵说话的时候，对自己的称呼依旧是以我为主，也没有自称本宫。
就给人一种平静又温和的感觉。
像是朋友，而非高位。
昭贵妃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柳婵还是妃位或者是位份更低的时候，她一向都是恭敬地喊着娘娘，然后自称臣妾。
“大概是。”柳婵打断了昭贵妃的思绪，开口道，“不然这茶盏什么时候发现不好，现在就发现了？”
主要是，她当众故意拿给苏美人看那茶盏底部的时候，苏美人的眼神明显是震惊的。
她不是乌族人。
这可以确定。
但苏家跟乌族会不会有关系……这不好说。
眼下乌族能在京城里藏着窝着，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接应，且不是一个小人物。
苏家尚且还好些，萧临现在更怀疑的是扎根京城的那些世家们。
或者是……皇亲。
对，没错，就是皇亲。
话说回来，苏家敛财这件事，足以让苏家吃不了兜着走。
柳婵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苏家没有好下场，那苏美人在后宫里也不会好的。
“娘娘心思厉害，臣妾自愧不如。”昭贵妃轻笑着道。
“你做的本宫可做不了，所以你比本宫厉害。”柳婵看了她一眼。
昭贵妃回以一笑，没再说话。
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不如柳婵的。
原以为她出身姜国皇室，也是个公主，眼界和手段都是顶级，可她跟柳婵比起来，却少了一份接地气的东西。
她管辖后宫，也只能管辖后宫的小事。
像柳婵惦记的惠国惠民的举动，办女学，鼓励女子从商，她是想都想不到的。
她的这一世，活的很规矩。
姜国的后宫里，对公主的规训就是如此。
女子是不可以跟男人比的，即便是比得过，也要老实地俯下，藏起自己的锋芒。
可她瞧着，柳婵在萧临面前，从不藏着掖着。
萧临喜欢这样的。
曾经她来大夏朝和亲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会跟大夏朝的帝王生出一份感情，少女怀春，谁都能有过一丝丝悸动。
可她见了萧临就不这么想了。
萧临是个极其冷漠的性子，杀伐果断，拿着人命不当回事，对于这样的男人，她避之不及。
她半点都没有想过如何去俘获萧临的心。
宫里也有其他的妃嫔。
大家都对萧临很害怕。
那时候的静贵妃……似乎也是。
直到出现了一个叫柳婵的小姑娘，她第一次同时见到柳婵和萧临，就知道柳婵是不怕的。
而那时候，萧临竟然眼里有温情。
这着实震惊了她。
没多会儿，太极殿里面的大臣就出来了，见了柳婵请安。
以严如胥为首，他还在查着。
柳婵直接将证据给了他一份，这才带着昭贵妃进了殿里。
她也没行礼，径直地将手里的东西送到了萧临的御桌上，闲聊似的说起了刚刚在未央宫门口发生的事情。
“你有怀疑的人吗？”萧临问道。
柳婵点点头，“只是还不确定，臣妾打算再散点话出去，就说未央宫的宫人招了，想来会引来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