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夫人跪在地上,时不时拿着帕子捏在自己的眼角上,似是哭过。
而上面的虞老夫人脸色发白,显然是生了气。
“祖母。”虞云晏朝着老夫人过去。
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继母一眼,对于这个继母的心思,他很清楚。
继母跟父亲一样,都认定了宫里的富贵是好争的。
尤其是……父亲。
虞家镇守边关多年,忠君倒还是忠君的,可天高皇帝远,自大的心思也难免。
更要紧的是,他见过景妃娘娘。
才知道虞家以一介武将之身,养出来的女儿比起景妃娘娘,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还妄想跟景妃娘娘争宠。
想都别想了。
如果说虞家女非要留在京城的话,那让皇上给赐婚一个闲散宗室之子,当个正室夫人,是最好的选择。
虞老夫人一边颤着身子,一边将眼前儿媳妇私自进宫的事情说了说。
虞云晏果然听得皱了眉头。
还不等他开口,底下的虞夫人就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
“恕儿媳不孝,毕竟夫君三番几次跟儿媳来信,也是为了让雪雁进宫。”她顿了顿,“自然不是儿媳一人在其中掺和,也不瞒娘,想来夫君有关于雪雁的折子,已经放在了皇上的御桌上。”
“你!”虞老夫人猛地伸手指了她。
虞夫人福了福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见自家祖母又要气的红了脸,虞云晏赶紧扶住了她。
他叹气,“祖母,孙儿明日让人给景妃娘娘递信,劳烦景妃娘娘亲自问问雪雁。”
他跟雪雁虽是同父,却非一个母亲。
所以也没太熟。
只是他想着,平日里这个妹妹见了还算养的知书达理,才想着能不进宫就不进宫。
宫里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也打听了宫里近两年的事情,景妃娘娘也是一步步在算计里走出来的,并非一帆风顺。
另一边,永安宫里。
柳婵跟萧临并排躺着,两人说着话。
聊的是消失的许静儿。
“皇上让京城戒严的话,想来她也出不去。”柳婵想了想,“婉儿说,那蛊虫的反噬,寻常人也是保不住命的。”
即便是许静儿能在蛊虫的反噬中活下来,也定会损伤许多。
她又能躲在哪里。
想到这,柳婵柔柔地抱住身边人的胳膊,语气哽咽,“皇上,臣妾很感动。”
萧临自然知晓她感动什么。
可他逗弄她,“朕也感动,差点就没了命,没想到被婵儿的一句话救了回来,朕可从来没想到婵儿对朕如此情深义重。”
柳婵红了脸。
她倒是承认的大大方方的,“皇上就算不是皇上,也定然是个玉树临风,出类拔萃,气宇轩昂……嗯……”
“好了好了。”萧临下意识地抬手捂了她的嘴。
原本都是些夸人的话,不知道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些心里痒。
萧临压住她的两条胳膊,撑了身子翻身。
“朕说朕的心意,是真的。”
柳婵点头,反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靠上去。
“臣妾的心意也是真的。”
不管日后如何,至少眼下是心里有彼此的。
柳婵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将眼前的人放在心里的,可放进去就放进去了,她大大方方爱上。
日后若有变故,再大大方方放弃就是了。
她依旧是想攀爬高处的。
可萧临愿意托举她,那她将这份爱意捧在他面前都无妨。
这是路上额外的收获。
第285章 御膳房里有的是饭
第二日,柳婵果然得了虞云晏的信。
虞云晏一向很客气,先是跟她说了歉意的话,又托她亲自问一问虞雪雁。
现在宫里选入的十二个女子都在学规矩。
外面的人也是轻易见不到的,但柳婵可以见,她只需要命人去通传一声即可。
“去将虞氏叫过来吧。”柳婵叹了口气。
她自信看人还是准的,那虞云晏是个有心的,才想着拒绝妹妹入宫。
可是他有心归有心,掺和别人的命运,替别人做主……最好别这样。
虞家大房夫妇都想让女儿进宫。
所以大概率现在在宫里的虞氏也是希望能伴君身侧的。
柳婵倒是无所谓。
她现在已经是妃位,宫里的几个高位之间的抱团也紧密,就算虞氏进宫的话,也威胁不到她什么。
当然,也别想着让她将宠爱分给她们。
她可不是个大度的。
很快虞雪雁就进了永安宫,她被引路的宫女领着,跪到了柳婵的面前。
虞雪雁的肩膀上披了件价值不菲的帛巾,低头时不经意间露了后脖颈处未曾全然褪去的婴儿肥,抬眼看向柳婵时,眼中混杂着故意装出来的镇定和天真。
柳婵打量了一眼,也没有戳破她这副自以为的气度,实则有些可笑的笨拙姿态。
生为武将世家的女儿,她偏偏要被教养成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总瞧着是有些别扭的。
真不如同样出身的沈妃,就明晃晃地告诉众人,我耍的一手好剑。
“两条路,一是进宫当皇上的嫔妃,二是安和郡王的次子,如今也到了成亲的年纪,是个温和有礼的性子,皇上也挺看重的。”柳婵的语气倒是很温和。
她没必要上来就给虞氏威胁或者是摆排面。
要是虞氏想开的话,因着自己的这层关系,她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差。
安和郡王是先帝的一个弟弟,在朝中领了份闲职,虽在萧临这边没什么重用,可萧临却提起了他的次子。
且他的次子能入萧临的眼里,说明还不错。
这也是另一种信号。
皇家宗室中的人虽然在太后“闹事”的时候拔除了一大部分,可还剩了一些平日里老老实实,不掺和事的,或者是懂的瞧风向的,这安和郡王也是其中一家。
虞雪雁抬头看了柳婵一眼,又低下头。
她犹豫着没说话。
柳婵也就看懂了,“你还是想进宫?”
若是想选择安和郡王的儿子,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可要是想进宫的话,才是支支吾吾的。
“景妃娘娘,臣女……”虞雪雁低了头,“臣女想进宫伴驾,也想帮扶您一二。”
柳婵听着她最后的一句话有些莫名想笑。
这算什么?
算给她不忘表了个小小的忠心?
“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进来吧。”柳婵轻声道。
虞雪雁的面上果然难掩惊喜之色,她朝着柳婵叩头,“多谢景妃娘娘成全。”
话落,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景妃娘娘,臣女进了宫,可以喊您表姐吗?”
柳婵似笑非笑地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叫她表姐做什么?
告诉整个宫里的人,她虞氏跟永安宫的关系匪浅?
她跟虞家虽联系上了,可这一份关系也没有闹得人尽皆知,所以虞氏的小心思,柳婵也懒得搭理。
现在喊表姐,日后就想着让表姐给自己铺路。
柳婵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见柳婵不接话,虞雪雁也知道自己说多了,只是能进宫到底是心里激动的,也不在意这一时的“冷落”。
待虞氏离开后,珍珠问自家主子,“娘娘也可以不让她进来的。”
那虞氏的眼珠滴溜溜的,看似天真无邪,实际上还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这说不准就是个毒瘤。
“不让她进来,虞家就会将这件事怪罪在虞云晏身上。”柳婵淡淡道,“想进就进,宫里无非就是多个吃饭的而已。”
她说的没毛病,也就是多张嘴吃饭而已。
御膳房有的是饭。
珍珠见自家主子真不在意,也就不提了。
果然,第二波选秀的时候,就选进宫里三个人。
苏家的苏蝶,虞家的虞雪雁,还有一个是西北那边开战的时候,死去的一个将军的女儿,叫顾妧。
前两个大家都知道,后一个就有些陌生了。
不过,柳婵知道。
萧临跟她解释过,这个顾妧是他曾在军营中的一个末将的独女,顾末将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就背了两次,后来这个末将死在了西北战事中。
倒不是说要照顾属下的女儿,所以将他的女儿纳入后宫。
而是这个顾妧的身子很不好。
常年吃药,且都是珍贵的药材,整个人都是弱柳扶风的状态。
他是想给顾妧赐婚,可她这副样子,赐给谁为妻,都不是好事,索性就将她安置在宫里,日日拿药养着。
也算全了一份曾经的战场情义。
用柳婵的话来说,宫里不缺饭,也不缺太医和药。
既是跟柳婵说了,柳婵也觉得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