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对柳婵起了压制的心思,那是因为柳婵是他的女儿,却不敢给内务府一个略有不满的眼色。
甚至他起身,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
内务府今日跟来的是一个姓孙的副总管,他能被派来,自然是被黄九亲自嘱咐过的。
黄九跟他说的很明白,景妃娘娘这次回去,定要为她撑足了腰。
此事做好了,便是得了皇上的青睐。
孙副总管一进来,先是恭敬地朝着柳婵行了礼,这才抬头,跟变脸似的满脸倨傲之色,对准了柳焕章开口。
“奴才听着柳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景妃娘娘给您行礼?”他翘了兰花指,表情夸张,“咱们的景妃娘娘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如今又有龙子护身,皇上都免了她的礼,您想让景妃娘娘行礼?”
最后一句,他直接调高了尾调,瞪着眼看柳焕章。
差点就明指着他说你不敬皇上了。
一句景妃娘娘怀有龙子,终于将柳家在场的几个人拉回了现实。
他们下意识地,齐刷刷地看向了柳婵的肚子。
柳婵今日出宫穿的衣服稍微宽松了些,又特意戴了繁复的首饰,一双带了凌厉的眉眼愣是将自己有孕的情况给‘遮掩’了过去。
竟然没几个人记得她还是个有孕的宫妃。
柳焕章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从刚刚的不满和冷淡一下子就转为追捧和讨好,还带着小心翼翼的模样,就想上前亲自扶着柳婵坐去主位。
旁边的柳夫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不赶紧让开。”柳焕章低声呵斥还在那坐着的柳老夫人,全然没了刚才细心维持的孝子人设。
本来他的孝子人设就是做给内务府的人看的。
孙副总管的一句‘龙子’,竟是让整个柳家刚才不阴不阳的态度,一下子全部化为子虚乌有。
尤其是柳焕章半躬着身子,笑的嘴都要咧到后面。
他暗骂自己好几句。
明明今日一早还记得要捧着景妃娘娘,景妃可是他们柳家新的希望,太后虽然倒了,但凭着现在宫里没几个皇子,加上景妃现在的宠爱……
日后皇子成了新帝,她就是新的太后。
柳婵自然不会让柳焕章碰到自己,她甩开了胳膊,低下头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忽的,她勾唇,“本宫想去祠堂里给母亲上一炷香。”
之前柳家的女儿在宫里的多,也有太后坐镇,她这个稍稍有些得宠的庶女算不得什么。
听说前些日子柳家才将她的生母牌位放进了柳家子嗣。
当真好笑。
她现在不稀罕了。
柳家的祠堂里,装的尽是污秽,她的生母没有牌位也就罢了,有牌位也不要放进柳家的祠堂。
“不瞒父亲说,本宫今日过来,是想将母亲的牌位接到佛寺中享受香火的。”柳婵抬头打量一圈,叹了口气,“柳家这种污秽地方,配不得本宫的母亲。”
她说话过于难听。
柳焕章愣了一下,碍着她面前的孙副总管和几个气势汹汹的大宫女,也只能将提到胸口的气,压了下去。
然而。
柳娆是忍不住了。
她怒火中交,这会儿的脸都是气的通红,“柳婵,你够了没有?那是你亲爹,你不敬父亲,我们告到京城府尹也是站得住脚的。”
自从柳婵一进门,就开始不停地污蔑她的家人。
她这会儿恨不得上前撕烂了柳婵的脸。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下。
柳婵就冷了声,“来人,柳美人不敬本宫,掌嘴。”
翡翠率先站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朝着柳娆的脸上打去,她用力用的丝毫不减,仅仅两巴掌下去,柳娆的嘴边就浸出了血迹。
一直沉默的柳夫人终于嗷的一嗓子,朝着女儿扑了过去。
柳婵淡淡地朝着瘫坐在地上的母女看了眼,又看向柳焕章的方向,依旧是好脾气道。
“爹爹带大家去祠堂给本宫的母亲上柱香吧。”
说罢,她转身离开。
第234章 就是她这个毒妇
柳婵对柳家的祠堂还是熟悉的。
她小时候无人管束,长大了以后也跪过不少次的祠堂,都是些无妄之灾,甚至是被柳娆牵连。
柳夫人从来都是不问一二,直接罚她们的。
今日看来,柳夫人也没想过跟她亲热什么,倒是心里门清的很。
可是,柳婵也不打算放过柳夫人。
那柳焕章不停地往后院里带女人,那些女人要么死了,要么就疯了被送走,或者是犯了错被打杀,这些年来,柳家的后院只出女儿,不出儿子。
她就不信柳夫人的手是干净的。
而且,她生母的死,也不一定能跟柳夫人脱了关系。
到了祠堂后,柳婵的目光落在柳家祖宗的牌位处,缓缓移动。
最终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牌位旁停留。
珍珠忙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布,小心翼翼地拿了牌位装起来。
“婵……景妃娘娘,她是我的妾室,怎可随意……”
柳焕章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柳婵冷厉的目光止住了到嘴边的话,他顿时觉得后背一片冰凉,冷汗顺着脖颈处流下去了。
他竟是下意识地腿软,有一种想跪下的冲动。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他家中的庶女身上会有如此让人不敢直视的威慑力?
“本宫还想问问爹爹。”柳婵这会儿也不笑了,她的声音还是不轻不重的,“本宫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柳焕章茫然地抬了头,“什么?”
他怎么知道柳婵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甚至他都没想起虞氏是后院里的哪一个妾室,又是怎么进的后院。
十多年前的旧事旧人,现在他的后院里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妾室,更何况是一个生了孩子就死去的女人。
“柳老夫人知道吗?”柳婵突然就朝着旁边的柳老夫人点了名。
柳老夫人虽也拿乔拿大,却是个擅长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
她也被柳婵的气势吓得一惊一乍。
当然也带了些讨好的意思。
柳老夫人上前道,“焕章,你的妾室虞氏,就是你看中老身刚刚买了的那个丫鬟,长得很是貌美,她的脑子似乎有些问题的那个。”
此话一出,珍珠几人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说虞氏的脑子有问题!
柳婵也是心里咯噔了下,果然,她的生母不是个正常的人,或许跟她想的差不多,虞氏真是从江州虞氏出来的,遇到什么事情失忆了或是如何。
而更惨的是,碰到了柳焕章这个色欲熏心的玩意。
柳焕章终于想了起来。
“你的生母是生完你以后就没了,婵儿,这妇人生子,都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的。”他劝道,“其实你也大可不必……啊!”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黑色的鞭子不知何时被柳婵拿到了手中,直接朝着他的身上抽了过来。
此时的衣服单薄,他又是个极其怕疼的。
一鞭子落下来,他的怒意再也忍不住,直接上了头。
两个嬷嬷从外面进来,手中压着的是有些狼狈的柳夫人,后面还跟了又怕又气的柳美人。
柳焕章见状愣住,他眼底的阴暗再也遮掩不住。
这个女儿如此不孝,他就算是对她再三讨好,也是一片慈爱喂了白眼狼。
可柳婵懒得跟他多话。
她一个眼色使出去,就有几个侍卫进来,朝着柳焕章逼近,大有他再敢多嘴一句,就直接打他的姿态。
柳焕章老实了。
柳婵则是看向柳夫人,“柳夫人,您知道本宫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吗?”
柳夫人皱了眉头,她的印象里浮现出一个极美的人。
那几乎是柳焕章带回来的女人种,最出众的一个,一颦一笑,都带着倾国倾城的美。
然而。
那么美的一张脸,配了个呆傻的脑子,于是柳焕章很快就腻了。
后来虞氏就有孕了。
再后来,虞氏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生下了个女娃。
柳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景妃娘娘的生母当时确实是生子难产而亡,臣妇带了大夫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气绝了。”
“哦?”柳婵拿着鞭子在自己的手里掂了掂。
原以为柳婵还会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就忽然回了头,用鞭子指着柳老夫人。
翡翠已经很懂事地拽着想要躲开的柳老夫人过来了。
在场的人早就心惊胆战。
大家也没有特别傻的,或是早些的,或是晚些的,都看出了柳婵这是要拿着柳家撒气。
柳家不管里里外外,都是糟烂的不能再透了的。
而且。
柳家的庶女们哪有好下场的。
跟着来祠堂的也有几个庶女,都是一副老实又胆小的模样,如同前世的柳婵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