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九利索地出去,又带了人进来。
许静儿依旧是一身白色衣衫,她眼睛有些发红,很明显是刚刚哭了一场。
旁边的许棠儿还在拿着袖子擦泪。
母女两人就站在了萧临的面前。
许静儿带着女儿跪下,“民妇许氏,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萧临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静儿。”
他能确定眼前的女子,就是许静儿。
可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记忆深处十多年的一些痛苦,颇为好笑。
哪怕他是在市井小巷里不小心遇见她,哪怕他是在哪个茶楼里碰见她,也比模仿着原本的坠崖救人来的要让人信服些。
萧临很快就抹去了那些残存的痕迹。
他以为自己会欣喜,或者对她欺骗自己的心痛,可是,并没有。
在看到眼前哭泣的许静儿后,他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了柳婵的身影,柳婵也会哭,可是她都是一边耍着小性子,一边跟自己哭。
婵儿哭的让他喜欢又心疼。
他能看出来有时候婵儿也是装出来的,但她就装也有故意装出来的小模样。
可眼前许静儿的哭戏,竟是让他心里愈发冰凉了起来。
只是心思归心思,有些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阿临,你想起我了吗?”许静儿起身,上前一步,她已经泪流满面,“那日我见你像是不认识我,我……”
她说的哽咽,抬了袖子擦泪。
屋里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许静儿自己哭完,抬头看向萧临,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是民妇失态了,皇上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少年郎了。”
眼前的人,是大夏朝的皇帝,是至高无上的掌权者。
她轻声道,“这些年,皇上过的还好吗?”
“挺好的。”萧临倒是点了点头。
“那民妇就放心了。”许静儿的眼泪又留下来,她点点头,“民妇还有些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娘!”许棠儿哭着喊了一声。
她就是个半大的孩子,抓着许静儿的衣服,刚才就已经哭的不行了。
萧临跟旁边的黄九对视了一眼,转过头来开口,故意将声音带了一丝沙哑,“等等。”
许静儿的步子就顿在门口。
“你身边带的这两个孩子……”萧临正要问,就见那边跑来了另一个人。
是许静儿的儿子,许棠儿的哥哥,许落。
黄九抬头看了一眼,愈发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跟皇上有好几分相似,他一时也不敢多说。
后宫子嗣凋零,皇上要真是凭空出了个儿子,也不是坏事。
可问题是……
景嫔也有了身孕。
景嫔娘娘对皇上的感情那般深厚,两人好不容易才互相坦白了心意,要是许姑娘这三口被景嫔娘娘知道的话……
黄九大气不敢喘一声。
主要是,若真的皇上的“龙种”,定不能流落外面的。
许落站在了萧临面前,却是一脸的愤恨,他伸手指着萧临,“我娘当年为了救你,差点命都没了,你连寻都不寻,如今娘又救了你一命,你还拿起架子来了?”
“住口!”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一声是许静儿的,她立刻上前扒了儿子的手,低声训斥,“不可对皇上无礼。”
黄九则是挡在了萧临的面前,“大胆!”
用手指着皇上,乃是大不敬,就算真是皇子,那也不成!
“他是皇上又如何?”许落气的跺脚,“娘,他本来就不打算认下我们,皇上都是坐拥三宫六院,人家哪里能记得你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头?”
“爹!你说话啊!”许棠儿忽的回头,冲着萧临哭喊道。
这已经明着承认了两个孩子跟萧临之间的关系。
许静儿背对着众人,她缓缓点头,“他们是你的孩子,我们当时有一次醉酒,你问我有没有发生什么,我说没有,实际上,是有的,我本一介民女,配不上皇子,可没想到后来竟是有了身孕。”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我活下来以后,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也不敢找你,只能偷偷躲藏起来生下孩子。”
“阿临,你是皇上,我不过是个小女子,咱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我不曾想过攀附于你,可是……可孩子大了,他们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说到最后,许静儿眼里的泪滚落了下来。
她抬手抚上了一双儿女的肩膀,右手边的少年个子已经比她还要高了几分,此时也是涨红了一双眼。
少年倔强地侧着脸庞,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这副模样,确实跟萧临更为相似。
“还不赶紧给你们的爹磕头?”许静儿推了他们一把。
两人磨蹭着上前,冲着萧临跪了下来。
黄九忍不住多看了皇上一眼。
经过他们娘三个哭了这么一场的话,他都觉得这两个孩子,十有八九真是皇上的了。
萧临盯着两个孩子看了许久,他到底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上前扶了两人起来。
“是朕,对不住你们的娘,也对不住你们。”他似是犹豫了下,“只是朕眼下还不能当众认下你们,待朕处理完了一些宫里的事,亲自接你们三人进宫。”
许静儿三人再次哭成一团。
这次哭的很感动。
萧临沉默半晌,忽然就抬步走了出去。
黄九连忙跟上,“皇上?”
“盯紧了他们几个。”萧临的声音冷漠,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温情,“太后那边知道朕被你们接走的消息吗?”
“好像是没有。”黄九下意识道,“朝中还在紧锣密鼓地选人上位,有人拥立太后垂帘听政。”
不管如何,朝中总是有一些不老实的人,还真当皇上没了吗?
也说明许姑娘出现的事情,跟太后没什么关系。
“朕有件事要你亲自去办。”萧临又道。
黄九恭敬地往前探了身子。
看来,皇上不信那两个孩子是自己的。
那他也不信了。
第226章 好一个替臣妾铺路
当萧临的‘尸体’被人从一条河的下流寻到的时候,朝中顿时惊得鸦雀无声。
这个消息是太后带来的。
而且,带来的不仅仅是消息,跟在她身后的,还有萧临泡发肿胀且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尸体’。
太后眼圈通红,难过地快要站立不住。
众人忙上前搀扶。
有人质疑道,“这具尸体都看不出本来模样了,太后娘娘如何确定这就是皇上?”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太后。
只是碍于当下的局势,他们也只能跟风站队罢了。
见有人率先领头开口,大家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哀家记得,皇上的脖颈后面,有一块石头形的胎记。”太后擦了眼泪,“哀家抚养皇帝时,皇帝已经是个孩子了,可哀家也惦念着他。”
眼前的尸体上盖着白布,腰间却明晃晃地放着皇上常配着的玉佩。
衣服也是绣着五爪龙的便服。
猛地扑上前的是严如胥,他哆哆嗦嗦地将那白布打开,看了良久,突然就嚎啕大哭出了声。
“皇上!”
一时间,也有人学着他的模样上前,而后哭出声来。
帝王驾崩,朝臣大哭是应当的,只是像严如胥哭的那般厉害的,还是少有。
不过大家也理解。
这严如胥大人是皇上的心腹,皇上若是没了的话,他尚且能安然到老都是个未知,更不可能官途顺畅了。
很快尸体被送去了太极殿那边。
皇帝出殡,也是需要一些时日的。
待‘萧临’被送出去后,就有人开始上前,要跟太后讨论另立新帝的事情了。
太后叹了口气应下。
两个时辰后,太后的凤驾从朝会殿中缓缓出来,去了太极殿处。
此时皇帝的灵柩已经停放好了,宫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灵堂,殿中也能听到有人小声抽泣。
接下来,就是正式进行皇上的出殡。
太后的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丝笑意,又很快压了下来。
她抬步迈了进来,打量四周。
看着殿中的宫人一个个红着眼冲她下拜,她顿觉得舒坦极了。
尽管到现在为止,她似乎还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对劲,可仔细想过,那股不对劲来源于萧临死的过于简单了。
只是,她也不是努力了一两年。
从先帝时候,她就在谋划今日之事。
刺杀萧临的人是她派去的,目的就是在萧临回来的途中,将舟车劳顿的萧临直接杀掉。
如此想来,比起一刀毙命的话,也算是费了周折。
太后心里莫名想笑,她想猖狂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