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熬不住寂寞疯了的,也只是长年累月地疯着,不曾像以前冷宫疯了的人一样,动不动便一袭草席裹出去。
柔太嫔朝着柳婵看了过来。
只一眼,她就断定柳婵没有恶意。
她被扶着上前,站定在柳婵的不远处,缓缓开口,“这位小主进了冷宫,是来给我们这些腌臜人施舍的?”
柳婵也笑了。
“看前辈说的,我不过是用吃食诱着她们帮我打人罢了。”她说的是事实,也说的正经。
那柔太嫔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有柔太嫔坐下了的缘故,众人也没了昨日抢食的那股勇气,而是一个个站在那桌子跟前,盯着食物,却不敢乱动。
直到柔太嫔不紧不慢地吃饱,回了屋,她们才立刻闻味随动。
又是一片狼藉!
因着柳婵在冷宫的缘故,自然也有人盯着了里面发生的每一件事。
很快就有人一事不落地汇报到了萧临的面前。
底下的暗卫说完后,久久不见上面有回应。
黄九摆手让他离开了。
萧临习惯性地皱了眉头,将手中的折子翻开又合上,再翻开再合上。
“她这是想做什么?”萧临问黄九。
黄九赔笑了两声,他挠头,“奴才的脑子哪有皇上转的快,皇上都不知道的事儿,奴才哪里能猜到。”
这知道的,是景婕妤跟皇上赌气,搬到了冷宫。
不知道的还以为景婕妤去冷宫里当施斋的大善人去了。
可现在的情况是。
景婕妤似乎在冷宫里很适应。
黄九悄悄抬眼,看向皇上,就见皇上依旧是刚才翻合折子的动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不等黄九开口,就见外面匆匆来了个传报的侍卫。
“皇上,死牢中的谢将军求见皇上,说是同意皇上的赐婚。”
萧临回过神来,嗯了声,“让他来见朕。”
待那侍卫下去,萧临这才看向黄九,他冷着脸出声,“你亲自去接她出来,冷宫里有什么好呆的。”
黄九应了声是。
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就听后面的主子又开了口,“跟她说,她出来以后,朕封她为景嫔。”
“是。”黄九再次应下。
确实,这景婕妤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能从小小的答应爬到了嫔位上,已经是飞速了。
论得宠,宫里没人比得过她。
更何况皇上的心里一直惦记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黄九匆匆去冷宫的路上,总觉得自己带了点忐忑和不安。
黄九踏进冷宫大门的时候,顿时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一个个衣衫整洁,都蹲着忙忙碌碌,或是除草,或是修缮地面的女子,脚都有些抬不动了。
跟来错地方了一样!
“黄九?”有人认出了他。
李氏顶着浑身的脏污,从屋里飞快地冲了出来,朝着黄九扑过去。
黄九注意到她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甚至来不及躲开,就被李氏直接撞的往后倒去,摔了个跟头。
几个跟来的太监都傻了眼,连忙去将人扶起来,又把眼前疯子一样的李氏给逮了起来。
“不是,这些人是哪来的?”黄九问道。
就在这时,柳婵从屋里施施然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一杯明显冒了热气的茶水。
黄九的第一反应就是。
坏事了。
他肯定请不走这位祖宗了。
第185章 还能说什么
守在冷宫里的太监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新的。
今日当值的有两人,都是年岁在四十往上的,论起来比黄九还要大许多。
两人凑在黄九面前笑得很是谄媚,“托景婕妤的福,咱们冷宫里……”
这人说了一半,就被同伴用胳膊肘子给怼了一下,同伴抢过了话,先是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咱们冷宫。”
然后他看向黄九,笑得更灿烂,露出了两颗漏风的门牙,“黄九公公,我们冷宫啊,正是托了景婕妤的福气,才有了您看到的这一幕。”
他给黄九一一介绍。
“景婕妤吩咐了御膳房每日三次给这里送饭,要有肉有菜有米,要让大家吃的饱,又让珍珠姑姑去了司服局里,裁了几十件新衣裳。”
冷宫里的人很少有自己走进来的,当年一旦进来,便是连哭带嚎地任人一扔。
别说换洗的衣服,连精致华美的外衣都被收走了。
时间长了,她们的衣服破破烂烂。
长虱子,硬成了板砖,撕成了布条,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也就是当年的柔太嫔进来,还算体面些,身上留了衣服和首饰,见她们如此,便发了善心拿了自己的首饰换来了一些冬日的衣裳。
不然冷宫里的人,极少有活过一整个冬日的。
如今景婕妤来了以后,她身边的宫女自由出入,连大家平日里的衣服都多做了好几身。
虽不是什么成器的好料子,可也比那破烂了的衣裳好了千百万倍。
甚至景婕妤还要跟他们商量让人打两口井。
这样他们就不必再跑到远处去看别人的脸色抬水喝。
黄九听着听着,人都有些傻了。
他摆手制止两个太监的话,抬步就朝着那边的柳婵过去了。
在离着柳婵大概剩三五步的时候,宫中再威风不过的黄九公公笑得满脸褶子,弓着腰站在了景婕妤面前。
他像是害怕吓到景婕妤,开口也是再温和不过。
“景婕妤,皇上让奴才来接您出去,这地方脏,咱们就别在这里了。”
不过短短一日,冷宫里都成了整个皇宫里的新鲜事儿了。
幸亏皇上提前下了令,不准旁人探望。
要不然,景婕妤来了以后做的这一出又一出的,得吸引多少人过来看看。
再这样下去,冷宫都不能吓唬人了。
柳婵转身看见黄九,脸上并不惊讶,显然是早料到了他会过来。
她这样,黄九更紧张。
“景婕妤。”黄九赔着笑,“皇上说,您出去,他给您封景嫔娘娘,咱们走吧。”
“景嫔娘娘?”柳婵挑了眉,似是带了些惊诧。
她将手中端着的茶杯递给了旁边的翡翠,然后一脸无辜地看向黄九,“黄公公,无功不受禄,我泼了那毒酒,也就是个冷宫的下场。”
黄九心道旁人住冷宫是住冷宫,您这是来冷宫改造环境来了。
可他这话也就只能放在心里想想,不敢说。
面前这位心思转的也不比他的主子慢多少,他不能小瞧。
“景婕妤,皇上跟您开玩笑呢。”黄九劝道,“皇上对您的宠爱,旁人不知,奴才还能不知道吗?”
“这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跟我说皇上义正言辞地给了我选择,是开玩笑?”柳婵严肃了脸色,“黄公公,我看你才是开玩笑。”
黄九顿时被呛的噎了声。
“黄公公回去吧,您帮我跟皇上带句话。”柳婵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您说。”黄九赶紧道。
柳婵看了他许久,似是做抉择,良久她轻声道,“臣妾对皇上的心意,想来皇上也看到了,只是一味地付出没有回报,没人能坚持的下去,臣妾想,臣妾不如从哪里来再回哪里去吧。”
“只是臣妾已经是进了宫的,出宫已经不现实,不如就在冷宫里孤独终老,了此残生。”
“臣妾自认对得起皇上,可臣妾却委屈了自己。”
黄九下意识地就想说,您也得到了嫔位的位份不是?
可转念一想,或许景婕妤内中的深意他不明白,便又闭了嘴。
两刻钟后。
景婕妤的原话被黄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萧临。
萧临果然也听得眉头紧皱。
他的第一反应同样是给了嫔位,并非她说的没有回报。
“朕已经做的极好,她还不知足?”萧临冷声道,“这是威胁朕吗?”
只是这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何他的心头闪过一丝莫名的空虚,他还来不及察觉到更多,便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他想,能给她的都给她了。
短短一年之内,能在没有任何根基之下,从一个小小的答应就到了嫔位,整个后宫里也就她一个。
黄九低着头不敢说话。
听着景婕妤的意思,像是在威胁皇上,可百因必有果,皇上先威胁的人家,怎么给忘了?
“那你说,怎么让她自己出来。”萧临问的有些烦躁。
“皇上……”黄九想了想,倒是生了个馊主意,“景婕妤现在在冷宫里呆的舒服,无非就是她能使唤的动人,不如就从外面给切断了,吃两日苦头也就出来了。”
虽说这主意是个馊的,可也不失为是个好主意。
常言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