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的脸色也有些白了。
柳婵更惊,“你别动,我去喊人过来。”
她抬头,却对眼前的环境很是陌生,只能凭着周围低矮的房子认出这是城北。
京城的城北多平头百姓,贫苦人家,所以医馆极少。
大多数的医馆都在城南。
她苦笑,所谓城南城北的‘差距’,还是谢允小时候带她偷偷出来,讲给她听的。
“没事,不要怕。”谢允勉强提起气来,安慰她,“你顺着这条路,往那边走。”
他指着一个方向。
柳婵应了声好,她起身跑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她有些不放心将谢允自己丢在这里。
柳婵咬牙,回来将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肩膀处,“我带你一同过去。”
“我对京城不如你熟,若是中途再寻错了,耽误了时间,对你的伤口不好。”柳婵叹了口气。
谢允没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两人沉默地消失在了黑夜里。
后面的不远处,几个追上来的暗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出面。
“谢将军看起来好像受了伤。”一个暗卫开口。
另一个咬牙道,“你们先跟着暗中保护,我去禀告皇上。”
柳婵一边搀扶着谢允,一边顺着他的指路。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寻到了医馆。
她将谢允放在了医馆的床上,看着医馆大夫救人,她想了想,将自己手上的一个玉镯褪了下来。
“你帮我去一趟晋王府,就说安乐郡主的好友受了伤,让她来。”柳婵将镯子塞进了药童的手里,“要快些。”
那药童接了镯子,赶紧跑出去。
尽管那医馆的大夫已经认出了谢允的身份,柳婵也只能对自己的身份含糊其辞。
她的身份太敏感。
宫妃跟外臣同时出现在药馆里,被人说出去,大家只会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想,而非确认事实。
好在医馆的大夫医术不错,将袖箭拔出来的同时,也给他上了解毒的药。
“这位姑娘带谢将军来的太及时了,若再晚半刻钟,怕是谢将军的胳膊就保不住了。”大夫也是满头大汗。
他将剩下的药放进了柳婵的手里,嘱咐道,“一刻钟要撒一次,箭毒已经清出来了,现在就是止血。”
柳婵点了点头。
突然,门口有人喊了大夫离开。
屋里只剩下了柳婵跟谢允两个人。
柳婵有些愧疚,“那人是针对我的,你这样追上来,又因为我受伤……”
“小婵儿。”谢允看着她,嘴角勾了起来,“以前你说咱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我觉得没问题。”
柳婵定定地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谢允这些话是为了宽解她。
可是现在,她跟谢允走的太近,对她不好,对谢允更不好。
一刻钟的时辰到了,柳婵将手里的细粉洒在他的肩膀上。
谢允轻笑道,“我记得我那时候调皮,被爹爹拿着藤条抽了后背,你偷偷钻了狗洞,冲着我嗷嗷哭,还非要给我上药。”
尘封的记忆就这样被撕开。
这些都是柳婵快要想不起来的事儿。
她小时候在柳家过的跟丫鬟似的,甚至丫鬟都欺负她年纪小,也只有谢允会偷偷帮她欺负回去。
那时候她确实很依赖谢允。
可是,物是人非。
有些东西再回忆多了,是灾而非福气。
“谢将军,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柳婵淡淡道,“那时候我不懂事,谢将军的年纪也小,现在我是宫里的婕妤,你是百姓敬仰的将军。”
是两杆子怎么都打不着的关系。
若有关系,谁也别想活。
“小婵儿,谢家离京是我不能控制的。”谢允眼里受伤。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柳家,未曾被定下亲事,未曾进宫。
他也知道,谢家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小官家中的庶女。
所以他在西北拒绝了家中成亲的要求,一门心思地想立功。
立了功,他的亲事可以自己做主。
大夏国的女子大多数十七岁才议亲,他以为他来得及。
第150章 我想……带你离开
见谢允如此,柳婵沉默了一瞬。
她早就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少女了。
前世的惨状历历在目,她跟在萧临身边的日复一日里,深知权势才能护住自己。
感情,不过是片刻欢愉罢了。
“我在宫里过得很好,谢将军。”柳婵看着他,脸色已然不复刚才得温和,“皇上很宠我。”
即便她说的是事实,可眼前的谢允就像是钻了牛角尖。
他不信。
“皇上曾盛宠静贵妃,可一旦失去宠爱,便是云泥之别。”谢允看着她,“后宫里能平安到老的妃嫔又有几个,我不信你不知道,小婵儿,你的心里是清楚的。”
柳婵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只有放下更狠的话,才能将谢允的心思摘了去。
“可我现在喜欢的是皇上,皇上现在也很喜欢我,这就够了。”柳婵看着他,语气也带了斥责和冷漠,“谢允,你不要如此自以为是。”
谢允被她的语气凶的一愣。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有一把利箭直直地刺了进去,在里面翻转拧搅,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本来他的肩膀出了许多血,脸色就白的渗人。
这会儿显得更白了。
“我想……带你离开。”谢允艰难道,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所谓的战功,所谓的家世,都可以舍去,宫墙外面的生活会让你过得无拘无束,不必在宫里日日如履薄冰。”
就算现在他做不到,可他总要寻机会,想将柳婵带走。
谢允的相貌再俊俏不过,这会儿垂头丧气,犹如一条可怜巴巴的小狗。
柳婵看着他没说话。
她低了头,嘴角分明溢出一丝丝苦笑。
似乎……她似乎很久没有向往过宫墙外面的生活了。
谢允有一句话是点到了她的心坎上的,那就是她现在在宫里,确实日日如履薄冰,不曾有半分松懈。
她从来都是将萧临勾着,引着,过着看似随意却又处处算计的生活。
屋里静谧半晌。
也没人注意到门口处站了两个人。
黄九大气不敢出一声地看着自家黑着脸的主子。
原以为自家主子会推门进去,或是呵斥,或是如何,却没想到,他转身就走了。
“皇上。”黄九惊得浅叫了声。
他赶紧抬步跟上。
尽管黄九叫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屋里的两人听了去。
谢允皱了眉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自古以来,也曾有过皇帝为了拉拢臣子,将后妃赐于臣子做妻的典例。
“不要多想了。”柳婵的目光从门口处收了回来,她叹了口气,“谢允,你这样,会将你我都害死的。”
她倒是没什么惊慌失措。
早在刚才谢允为了救她而受伤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的。
那黑衣女子劫持她,应当是个圈套。
是一个针对她跟谢允的圈套。
她跟谢允小时候称兄道妹的那点事儿,并不是全然旁人不知情的,有心人只要深入了查,就能查出来。
不然怎么会暗卫追不上黑衣女子,唯独谢允追上了。
谢允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武功都是大开大合的,论起轻功,绝不会比一向潜伏身边的暗卫强多少。
柳婵心里浮现了个更无奈的猜想。
怕不是……这次原本就是萧临故意试探他们两个的。
安乐郡主听了消息寻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夜半了。
她看着受伤的谢允,又看看柳婵,实在难以理解两人怎么凑在了一起。
柳婵将发生的事情跟她讲了讲。
安乐郡主的脸色却有些难看,“皇城里并没有搜人,皇上他……”
“皇上他知道我在这里。”柳婵再次叹了口气,也觉得十分棘手。
可是,她若真留宿宫外的话,怕是明日得没了命。
“还得请你命人将我送回宫里。”柳婵看着她,“我需要跟皇上解释一些事情。”
安乐郡主担忧地点了点头。
宫妃被人捋走不是好事,哪怕没出什么事,只怕皇上也介意。
柳婵也不打算跟她解释别的,便径直地坐了她来时的马车,吩咐马夫将她送到宫门口。
至于后面的谢允……希望他也能度过此劫吧。
宫门口那边倒是没人阻拦,可也没人理她,她只能一路拖着疲惫的双腿步行回到了玉琼轩。
刚进去,就听里面传来压抑呜咽的哭声。
待看见她时,珍珠冲过来哭的更厉害了。
“小主被贼人掳走,他们却寻都不寻了,奴婢也被他们强带回了宫里,小主……”珍珠满脸是泪,“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小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