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初刚闭上眼皮,耳边没了诵读经文的声音,反而一阵低笑传进耳朵,撩起眼皮看过去。
花嬷嬷竟然又晕倒了。
温若初两条柳叶眉微微蹙了蹙,“快扶屋里去,把本宫藏的那株老山参拿出来给花嬷嬷熬煮上。”
几个粗使嬷嬷抬着花嬷嬷回屋了,小院安静下来。
温若初打了一个哈欠,嘴里嘀咕。
“这么快就不行,这位花嬷嬷的战斗力,一般般啊。”
做戏做全套,昨晚特意打发一个丫鬟去乡下庄子里住两日,放出消息迷惑花嬷嬷。
老妖婆,看她能撑几日?
没了耳边嘟囔经文的声音,温若初挪回屋里,浅浅小憩一会儿,等她睡醒,秋菊和冯文已经带着从龙虎山的广成子道长回来了。
下人告诉她,广成子在前厅正等候着。
温若初换了一身衣衫去前厅见广成子。
只见前厅端坐一人,身穿烟青色粗布麻衣,眉眼清冷,身形消瘦,见温若初进来,起身,躬身行了一个礼。
“贫道龙虎山广成子,见过荣王妃娘娘。”
“道长无需客套,请坐,本宫请道长来,是求道长一件事。”
温若初走上前,做到上首位。
广成子道:“贵府的人已同贫道讲过了,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
“道长请讲。”
“昨晚贫道夜观星象,见紫微星东移,天市垣光芒大盛,与荣王府所在方位遥相呼应……”
说到这里打住,没继续说下去,广成子别有深意地笑了笑继续道。
“……荣王殿下和王妃大富大贵之命,将来必有大造化,贫道观娘娘天庭饱满,眉间紫光大盛,更是命格显贵,寻常鬼怪难以近身,娘娘如何断言又鬼魂缠身?”
温若初尴尬地笑了笑,“并非本宫有意诓骗道长……”
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和广成子说了。
广成子眉心紧蹙,似乎对温若初把他诓骗过来心生不满,不大愿意帮这个忙,缓缓开口道。
“贫道乃出家之人,此等装神弄鬼把戏,有违祖师爷教诲。不如这样,贫道留下两道平安福,送给两位小公子,也算是全了贫道得见娘娘一面的缘分。”
广成子已经隐晦地拒绝了。
温若初也不恼,“本宫代校尉小公子谢过道长,龙虎山距离都城近百里。道长舟车劳顿,在府中歇息一日,明日再走,本宫还想捐些功德,劳烦道长替本宫代劳。”
本来让秋菊请广成子来就是为了吓唬花嬷嬷和皇后,以印证柳妃鬼魂索命一事。
广成子在她院子里做场法事,这场戏能逼真一些。
广成子秉性正直,不愿意坏了道行,帮她装神弄鬼演戏,温若初尊重他。
留广成子在府里住上一日,效果没有做法事来得直接有效,也勉强凑合。
想起夏分的师傅玄真子。
夏分的母亲王嬷嬷曾经伺候过王首青,虽说王嬷嬷为医治夏分的心疾,走错了路,帮温清柔对付过她。
温若初并未因王嬷嬷迁怒夏分。
王嬷嬷死后,温若初还特意去看过夏分,给了她治病的银子。
夏分认玄真子为师后,夏分的病好了,跟随玄真子云游之前还曾送过她一尊雕刻王首青的木雕。
那尊木雕……
温若初被沈惊澜掳了出来,那尊木雕还在上京博阳侯府苍兰苑里。
近些日子一直忙着和老皇帝,皇后,沈星驰周旋,没得空。等得空了,得派人把那尊木雕带回来,这是后话。
眼下她快要临盆了,容不得半点闪失,她需要一个绝对的安全环境,趁临盆之前,得想法子折腾花嬷嬷,让花嬷嬷以及背后的皇后没有精力对她使坏。
沈惊澜筋脉受伤,武功尽失,在苍兰苑养病的时候,温若初四处寻找玉骨丹帮沈惊澜恢复筋脉。
后来通过夏分认识了玄真子,玄真子手上正好有玉骨丹,玄真子想要他们手上的火灵珠。
双方互相交换,和玄真子也算是有点交情。
事后打听过,玄真子颇有名气,当时四处寻找玉骨丹,可能如广成子所说,是缘分不到。
广成子也很有名气。
这些有点名气的道长,他们之间大多数都认识。
温若初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提了一句玄真子,广成子还真认识玄真子,两人的师傅是同门师兄弟。
温若初又燃起了希望,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还真是巧啊,本宫和玄真子方道长有些私交,王爷还得过方道长照拂,能有如今健硕身子,方道长功不可没。”
大家有了共同相熟的人,广成子言辞间的疏离冷淡少了许多。
“师兄医术精湛,就是性子过于孤僻,甚少主动给人医治,师兄能亲手为王爷诊病,想必王妃王爷和师兄的交情颇深。”
温若初点头笑着,不置可否。
玄真子能为沈惊澜诊病治伤,完全是因为玄真子想要他们手里的火灵珠。
广成子认为他们交情深就交情深吧。
温若初又把话题拉回“装神弄鬼”上,抚了抚隆起的腹部。
“本宫请道长来,也是为了自保,道长若是能帮本宫这个忙,本宫和王爷都会记下道长这份恩情,待日后有了机缘,本宫愿为龙虎山三清重塑金身。”
第166章 吃人
广成子同意了。
当晚在院子里支起法坛,排场很大。
广成子身穿明黄色道袍,脚踏北斗天罡步,手执桃木剑,嘴里念叨着人听不懂的咒语。
广成子说驱邪避鬼的法事不能随便做,开设了一个祈求家宅安宁五谷丰登的法坛。
只广成子和温若初知道这个法坛真实用意。
看在旁人眼里,尤其是近些日子神情恍惚,深受鬼怪惊扰的人,深信不疑温若初请了道士过来,就是为了驱鬼。
花嬷嬷站在人堆里,双手合十,哆里哆嗦的,嘴里悄悄念叨。
“福生无量天尊,妖魔鬼怪快走开!”
也是巧了,广成子昨晚法事的当晚,又刮起大风,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
雨势持续了一整晚,隔天一大早,雨稍微小了一些。
广成子一大早冒雨走了,温若初差人取了五百两银票托广成子带回龙虎山,当做给她的功德。
天色一直不见晴,不能出去晒太阳了。
午膳过后,温若初没见花嬷嬷人影,她躺在摇椅里,咂了一口茶,随口问。
“花嬷嬷人呢,又在睡觉?”
“这回是真病了,连早饭带午饭都没用。”
月儿在温若初手边添了一碟子点心,“方才还张罗着见广成子道长呢,一听广成子走了,哭得比死了爹娘还伤心,哭晕过去了,这会还意识不清呢。”
温若初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
“看来这位花嬷嬷是真消停了。”
拿起点心咬了半口,抬眼看向伺候在一边的秋菊。
“去熬煮些上好的参汤,或者王八汤,给花嬷嬷吊着。”
折腾归折腾,花嬷嬷到底是皇后的人,可得悠着点,不能把人折腾死了,留着一口气半死不活最好。
说着话,下人隔着门帘子通传。
“王妃娘娘,门口有一个自称叫小玉的姑娘求见。”
小玉是月儿引荐过来的绣娘,年纪还没月儿大,娘亲早早没了,爹爹瘫痪在床,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人指望着小玉。
温若初见小玉绣工精湛,也是因月儿引荐,温若初做主,府里衣裳只要不急着用的,都包给了小玉。
下人们每个季度都会发两套衣裳,是荣王府特有福利,温若初也大方,给小玉整个都城最高价。
小玉指望着荣王府这一单,小玉足可养活一大家子人,甚至还能带上几个绣娘一起赚这份钱。
平常都是月儿和小玉联络,一个绣娘贸然请见主家,有点不合乎常理。
温若初瞅了月儿一眼,月儿也是一脸莫名,显然月儿也不知这个小玉今日会来。
“让人进来吧。”
没一会儿,进来一个身材又瘦又小的小姑娘。
小姑娘眉眼清秀,身上穿着洗得掉色的粗布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包裹。
包裹里好像藏着什么宝贝,紧紧地抱着,身上衣裙被雨水打湿大片,包裹上一滴雨点都没淋到。
小玉十四岁,月儿年长小玉一岁,两人私下里以姐妹相称。一岁的年纪差,瘦弱得比月儿矮上大半头。
小小年纪眉头紧紧蹙着,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小玉低头进屋,径直走到温若初面前,恭敬地行礼一个万福礼。
“月儿见过王妃娘娘。”
小玉紧紧抓着怀里包裹,一脸歉意地低头看着被泥水打湿的鞋面,走过来的一路,在织花羊毛地毯上留下一排湿鞋印。
十四岁的孩子都能赚钱养家了,在这个吃人世道,不容易,温若初打心里佩服小玉,脸上浮起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