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勾了勾唇,让胡嬷嬷去把人带到前院。她自己换了身衣服,带着玉屏和玉坠先一步来到前院,招待客人的厅堂。
顾清漪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神色淡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脚边留下斑驳的光影。
胡嬷嬷领着永昌伯夫妇进来时,她抬眼微微一笑,眼底却不见一丝温度。
永昌侯夫妇踏入厅堂,目光在顾清漪身上短暂停留。永昌侯神色凝重,而齐氏则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侯爷,夫人,请坐。”
顾清漪抬手示意,声音平静如水。
永昌侯微微颔首,落座后,直入主题:“听府里的嬷嬷说,侯爷病重,侯府大小事物都由世子夫人在管。”
顾清漪轻抿一口茶,淡淡点头:“确实如此。”
永昌侯沉吟一下,继续说:“那小女与二公子的婚事,侯爷也交由世子夫人做主吗?”
顾清漪淡淡一笑,放下茶盏:“这件事,我也是昨儿听朴小姐说起,才知道有此事。侯爷之前并没提到过。”
永昌伯夫妇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齐氏忍不住开口:“世子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反悔不成?”
顾清漪眸光微转,视线落在齐氏身上,唇角依旧挂着浅笑:“夫人言重了。只是婚姻大事,需得两家商议妥当,岂能儿戏?侯爷如今病重,连话都不会说了。此事又未曾与我提及,我自然要找伯爷和夫人问个清楚。”
永昌伯眉头紧锁,手指在轻敲着椅靠。他在权衡顾清漪话里有几分真假。
韫安侯贪墨前妻嫁妆银子的事,连圣上都惊动,责令他一个月内还清。
如今突然病了,还连话都说不出来,不得不让他怀疑,韫安侯这是故意装病,想赖账。
若是真的病了那倒还好,省去了十万两的事,他就可以直接把婚给退掉。
可若真是装的,他要是把婚给退了。等韫安侯病好了,再找他算账,到那时永昌伯府上下岂不是落人口实,说他趁人之危,背信弃义不说,还要还那十万两银子。
齐氏见永昌伯沉嬷不语,忍不住开口提醒:“老爷……”
永昌伯这才如梦初醒般,朝顾清漪拱手:“不知我能否见一见侯爷。”
顾清漪闻言,眸光微冷。这是不信侯爷病重了?
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淡定地点头:“可以!我这就让人带二位过去。”
永昌侯眸光闪了闪。
心想着,顾清漪这么爽快就应下让他去看侯爷,难道侯爷是真的病了?
顾清漪转身吩咐玉坠:“去准备一下,带永昌伯和夫人去侯爷院子。”
顾清漪让玉坠去准备,主要就是把风姨娘和朱姨娘两人给支走。毕竟女眷不能见外男,更何况那两位也只是姨娘。
玉坠领命而去,厅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永昌伯心中仍存疑虑,但见顾清漪神色坦然,又有些动摇。齐氏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老爷,若侯爷真的病倒了,退婚的事……”
永昌伯皱眉打断:“先看看再说。”
不多时玉坠回来禀报:“那边已收拾妥当,请伯爷和夫人随奴婢来。”
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贺勉的院子。院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几名小厮和丫鬟正轻手轻脚地忙碌着。
顾清漪在房门前停下,轻声说:“侯爷需要静养,二位请轻声些。”
永昌伯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贺勉躺在床上,面色青灰一片,双目紧闭,额头上还覆盖着一块湿巾。
永昌伯走近床边,仔细观察贺勉的神色。见他呼吸正常,唇边有一丝未擦净的药渍,心中不由一沉。
这怕是故意装给他看的吧!
府里那么多丫鬟下人,不可能有不长眼的丫头,还能把药渍留在侯爷唇上。
第133章 决定用女儿来抵那十万两雪花银
永昌伯目光微冷,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他侧身对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声张。
齐氏会意,轻轻点头,面上依旧保持着担忧的神色。
两人走出房间,永昌伯故作关切地问顾清漪:“侯爷这病来得突然,可请太医来看过了?”
顾清漪淡笑着点头:“世子在第一时间就请过,只是那太医看不出侯爷到底是什么毛病。”
永昌伯点点头,心中冷笑。看不出什么毛病,那就是在装病。要知道太医个个医术都不差,岂会看不出侯爷的病症?
这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幸而伪装被我看穿。
看来,这婚事是不能退了。
永昌伯心中盘算已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叹息:“没想到侯爷说倒就倒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顾清漪垂眸回应:“是啊,谁说不是呢!”
永昌伯拿出婚书,递到顾清漪面前。
“当初是侯爷亲自来我府上,为二公子求娶小女。定的是年后三月初完婚。这是婚书,世子夫人看看吧!”
为了不退还十万两银子,永昌伯决定用女儿来抵。
顾清漪接过婚书,看到婚书上的墨迹清晰,调理分明,末尾盖着两家的印章,确实是年前定下的婚书无疑。
她指尖微顿,抬眸看向永昌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伯爷的意思是,婚事照旧?”
她语气平静,却暗含试探。
上辈子,贺勉没有瘫痪,有他罩着贺靖,朴愉芮嫁进侯府情有可原。
可这辈子,刚刚永昌伯夫妇也见过贺勉的样子了,为何他依然要选择将自家嫡女嫁给她们府里的一个庶子?
永昌伯捋了捋胡须,故作无奈:“侯爷病重,此时退婚恐有不妥。况且两家早有约定,若因侯爷抱恙便把婚事作罢,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永昌伯府背信弃义?”
顾清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伯爷高义,只是侯爷如今病着,这婚期……”
永昌伯摆摆手,语气坚定:“既然侯爷把侯府的事都交给世子夫人,那婚事和婚期自然有世子夫人说了算。当然,二公子和我家小女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之前和侯爷把婚事定在三月,那便在三月选一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顾清漪听罢,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着婚书的边缘,似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伯爷即如此坚持,我自当遵从。至于婚期,等世子回来后,我再与他相商。等商定后,我会派人去伯府通知伯爷和夫人。”
永昌伯见顾清漪松口,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在心里暗骂贺勉不是人。为了不还银子就装病。他差点就上了当。
他看着顾清漪。早听闻贺震娶的是乡下的村妇,可刚刚一番接触下来,顾清漪各方面都不输京里的那些名门贵妇们。和他交谈更是端庄得体,不露一丝怯意。
难怪贺震为了她,连义信侯府的嫡女就只能纳为妾!
这么厉害的女人,要是他家芮儿嫁过来,岂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可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永昌伯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强压下情绪,勉强笑着:“既然如此,那便依夫人所言,待世子回府,再行商议。”
顾清漪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伯爷慢走!”
她招来胡嬷嬷,让她送两人离开。
待永昌伯夫妇走远后,顾清漪回到自己的院中,目光落在手中的婚书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招手,让玉珠进来。
“去把风姨娘和二公子叫过来。”
玉珠领命而去。
不多时,胡嬷嬷回来了。
她目露忧色地对顾清漪说:“夫人,真的要让二公子娶永昌伯府的嫡出小姐吗?”
顾清漪笑着点头:“娶啊!怎么不娶?这可是侯爷为二公子筹谋的婚事。”
胡嬷嬷欲言又止。
顾清漪知道她在想什么,拍拍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嬷嬷放心,我心中有数。就算他娶了伯府嫡女,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
胡嬷嬷惊喜地望着顾清漪:“夫人,您说的是真的?”
顾清漪重重地点头。
胡嬷嬷几乎是喜极而泣。
她一直担心风姨娘和贺靖有了外家的帮衬,再加上侯爷的偏爱,总有一天这世子的位置被抢走。她不想重蹈十五年前的覆辙。哪怕她儿子的仇不报,也不愿看到世子再次被打入谷底。
顾清漪点她:“嬷嬷如果能完全地把贺怀手里的事,全部接手过来,这侯府的内外管家,只会落到你手里。”
胡嬷嬷一愣,随后震惊地望着顾清漪:“夫人的意思是?”
她有点不敢想。
自古外院的管事只能是男人,哪里有女管家的?
她现在帮着夫人管内院,是她从前都不敢想的。
顾清漪朝她微微颔首,坚定地说:“女人并不比男人差,只要你想,外院也能管好。”